冰冷的混凝土墙和铁栅栏围拢着他,好像在无声地向他逼近,挤压着他的心脏。
肯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的吧。炸弹犯在四年前就已经被杀死了。
而佐久间为了保险起见,更是提前半年便派人弄坏了杯户商场的摩天轮。
他还记得松田是死在那座摩天轮上。
那座命运的72号轿厢悬在半空,在靠近最高点的位置爆/炸,而松田甚至没有办法逃走。
佐久间确信那座摩天轮再也不会转动,确信那个充满恶意的72号轿厢会一直停留在离地面最近的地方。
他想着,这次,这次……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吧?
但他不敢确信松田阵平会远离那座摩天轮,不敢确信如果又有什么新的危机发生,松田会不会再次义无反顾地冲上去。
所以这一次,佐久间决定做个双重保险。
他打造了那个绝对无法从内部打开的密室,然后准备好了迷药,打电话叫来了松田——只要告诉他,说自己有关于萩原的线索,他就会来的。
这次佐久间甚至不敢再找任何人帮忙。
他遣散了所有员工,赶走了所有手下,独自守在居酒屋里。他不想让任何不可控的人出现在松田身边。
但是计划还是出岔子了。
想到这里,佐久间无意识地加重了咬合的力度。
鼻尖传来铁锈的气味,他皱了皱眉,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手上遍布带着青紫的齿痕,其中一个伤得最深,血液如同细线一样延伸下来,最后化作红色的珠串,滴落到床垫上。
但这很奇怪。
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咬伤了自己,浓重的不安击中了佐久间。
留置场有监控,警察也会定期巡视。原本每隔十几分钟就会有脚步声在走廊响起,一个无趣的藏青色制服会在门口踱过。
在这一览无遗的牢房里,几乎无法容纳任何隐私。
像佐久间这样的自伤行为一旦被发现,警察会立刻进行制止和医疗处理。
但此刻,外面只有一片混乱的喧嚣和遥远的警笛声,始终没有人过来看一眼。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不安的情绪越来越浓重,佐久间终于翻身而起,几步来到铁栅栏边,抓住铁杆向外望去。
但他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走廊尽头传来一些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伴有一些急促的交流声。
混乱的声音已经引起留置场内的被留置者们隐约骚动起来,而佐久间只是努力从听到的声音里努力企图识别出一些信息。
他从未如此希望自己的听力能够更好一些。
“……紧急情况……预告函……炸弹……”
“巨轮……旋转餐厅……旭丘小学……”
“……支援……米花中央商厦……”
佐久间焦虑地咬住了自己的手。
还是有预告函出现了吗?还是有炸弹犯出现了吗?
但是这次似乎不是关于摩天轮了。
也没有人提起圆桌武士、72号座位这些词汇。
命运已经改变了吗?
这样的改变,是足够的吗,是能够让松田转危为安的吗?
——我的努力,是有用的吗?
渐渐地,连那些脚步声和交流声也远去了。四周只剩下了被留置者们躁动的声音。
佐久间努力想要听到更多声音,却只感越是努力反而越是听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身穿藏青色巡警制服的年轻人推着餐车走进走廊。
餐车的轮子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重的碌碌声,重重压在了窃窃私语的声音之上。留置场内的被留置者们稍稍安静了一些。
年轻巡警紧绷着脸,步子急促,粗暴而迅速地将午餐袋塞进各个单间的送餐口。
他推着餐车径直向前走,甚至没有注意到刚刚投放的午餐袋从一个送餐口滑落了出来。
还是单间内的被留置者高声叫嚷,才让他回过神来,烦躁地回头将午餐袋又塞进去。
看上去他只是希望尽快完成任务,甚至没有心思去检视各个被留置者们的状态。
经过佐久间所在的单间时,佐久间根本没有理会那个午餐袋,他藏起受伤的手掌,靠在铁栅栏边,嘶声问道:
“请问外面怎么样了?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有……爆/炸案?”
巡警皱眉看了他一眼,呵斥道:
“老实待着!不关你的事!”说完就推着餐车继续往前走。
佐久间咬牙。
可是此时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他放低了姿态,又开口说:
“对不起,但是我很担心这件事。拜托你,能不能……”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只听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集合哨声,紧接着是警务课长前所未有的严厉声音:
“所有留置场巡查人员注意!除最低限度安保岗外,全体携带装备,五分钟内至一号停车场紧急集合!重复,这不是演习!杯户町发生重大公共安全事件,所有可用警力立即支援!”
巡警的脸色立刻变了。
他再也懒得理会佐久间,而是再次加快脚步,更加迅速地将午餐袋塞进剩余的几个单间,就匆匆离开了。
整个留置场陷入了一种令人不安的沉默。
佐久间心中的不安化作沉重的铅块,重重坠在胃里。
他向下滑坐在地上,忍不住再次咬住了自己的手掌。
“……松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