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揉发紧的眉心。一整个下午，他得到的只有一份逻辑自洽却毫无突破口的口供，以及一个冷静得令人头痛的诸伏景光。

他站起身，说：“那么，这次问询先告一段落，明天将由另一名专员接手，进行更详细的问询。诸伏警官，稍后会有医生对你的身体状况进行检查，你可以稍事休息。”

诸伏点点头，看着森川起身离开。

森川走出问询室。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内外的空间。

走廊里只有他和那个书记官两个人。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单向玻璃前，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里面的诸伏警官已经收起了那副温和的假面。他独自坐在那里，看上去，显得沉静得近乎冰冷。

他的脊背挺直，那宽阔的肩背与收紧的腰线，透出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只是在他微笑的时候，人们总是很难意识到，这位警官的气势能带给人们多么强大的压迫。

“监察官，”一名下属快步走过来。她低声汇报：“总部的消息到了，明天上午，会有专员接手问询。”

“知道了。”森川收回目光，压下心头那一丝莫名的不安，转身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总部已经得知了消息，直接指派专家进行问询，在程序上，这无可指摘。

只是森川并不喜欢这种空降的、背景模糊的“专家”，也并不喜欢对同僚使用审讯的手段。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问询室的方向。

据说那位总部的专员，在突破心理防线方面，很有一套。

不过，至少还有降谷警官在密切关注此事。也许，并不用对此过于担心。

这边降谷已经来到了那间被登记在佐久间名下的“憩屋”。

他已经首先去查看过了佐久间在系统中登记的住址。但是那里只是一幢无人的空屋，看上去已经多年无人居住。

于是降谷来到了这里——至少一个月之前，这间居酒屋都还在正常运营。

这里看上去空无一人。降谷走近，只见大门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店主有事，停业一周”，日期已经是将近一个月之前。

白纸的一角有些没有贴牢，此时已经翘起来，又向下弯折。

降谷绕着小店转了一圈，最终还是看看左右无人，翻墙跳进了小店后方的院子里。

后门也是关闭状态。但是降谷掏出一张信用卡，划入门缝，很简单地就将门打开了。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股带着灰尘气味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不足，但是毕竟此时天还没黑，依然能看清室内的情况。

从后门进去就是居酒屋的后厨。流理台上摆着餐具和厨具，全都洗得干干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就像所有小店结束一天的营业之后的样子。

只是台面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打破了这井然有序的洁净感。

降谷的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落在那台双门冰箱上。在这沉寂的空间里，冰箱运行的声音格外清晰。

降谷戴上一副橡胶手套，拉开了冰箱门。

冷藏室的小灯随之亮起，一股腐烂的气味随着冷气涌出。冷白色的灯光照亮了冰箱内井然有序的、缓慢死亡的景象。

保鲜膜包裹的绿叶菜已经化为一堆干瘪的、墨绿色的烂泥；一袋可能是番茄的果实，布满了黑色和绿色的霉斑；保鲜盒里的鸡肉，渗出浑浊的液体，在灯光下泛出珍珠般的诡异色泽。

降谷冷静地评估着。看上去，一个月前佐久间从警视厅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到这里。

他关上冰箱门，将那股腐败的气味关闭在里面。接着，他没有在厨房多做停留，而是穿过布帘，继续探查其他地方。

他找到了那个曾经企图囚禁松田的密室，并且不出所料地，在密室大门的角落里，发现了组织内机械专家的专属签名。

这验证了他对佐久间的某些猜测。

但是最令他感到惊讶的东西，却是一本挂历。

那本挂历挂在二楼角落的一间休息室的墙上。这间休息室有不少生活的痕迹，看上去佐久间会经常居住在这里。

那只是一本普通的月历，只是在11月7日的日期上，被重重画上了一个黑色的圆圈，旁边写着两个字母：“MJ”。

降谷忍不住皱眉。他知道佐久间是在11月6日夜晚打电话将松田引来居酒屋内，并在11月7日凌晨就被关进了警视厅的留置场。

那么这个被圈起来的11月7日，又是什么意思？

MJ……难道是，松田阵平？

猜到这个名字，降谷心中一跳。他伸手取下挂历查看了一番，随手翻了一页。

下一页是12月，上面也有一个黑色的圆圈，画在……三天后的12月7日上面，旁边写着：“MH”。

一种奇异的直觉如同闪电般贯穿了降谷的脊柱。这两个字母代表的，可能是……诸伏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