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走到茶几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然后看着佐久间说:
“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内鬼。”
佐久间一惊。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降谷,降谷嘴角正拉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你交给诸伏的存储卡里,有一份‘朗姆的证据’。但里面那个与诸伏交接的、所谓‘警视厅特殊任务管理官’,其实根本不是来自警视厅,并且三年前就已经殉职。”
“不,这……不可能……”佐久间第一次失态了。他睁大了眼睛,忍不住站了起来;但很快,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又慢慢坐了回去,将脸埋进手掌中。
“我不知道你所知道的诸伏的暴露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松田的死劫’是什么意思……”
说到这里的时候,降谷眼前好像闪过了在佐久间的居酒屋里找到的挂历,还有上面的黑圈。
但他暂时按下了心中的疑虑,只是缓缓说道:“但是,根据我的调查,诸伏的暴露,大概只是一场纯粹的构陷。”
“所以没有内鬼,也没有一个神通广大的朗姆,只有一个捏造证据的人……”
佐久间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他的眼睛埋在手心,降谷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佐久间的声音明显已经崩溃了:
“我已经明白了。没有内鬼。朗姆……只是被‘留学事件’里的失败逼急了,想要想个计策,展示情报组的实力,表现行动组的不可靠,打击琴酒的威望……或者说,打击我的威望。”
佐久间抬头看向降谷,那双铅灰色的眼睛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所以他选择构陷苏格兰。”
降谷被这跳跃的思路震撼到了。他感到嗓子发干,不由咽了咽口水,才说:“但是……”
佐久间抱着头喃喃自语:“一个多么好的选择……行动组最新获得代号的成员之一,有足够的实力和地位,却没有足够的背景和人脉……”
“但是莱伊也是……”话刚刚说出口,降谷就明白了朗姆为什么没有选择莱伊。
莱伊同样是行动组最新获得代号的成员,同样有足够的实力和地位。
但莱伊有个女朋友,是宫野家的女儿。如果选择他,说不定还会牵扯到研究所和宫野家。
只有苏格兰,是那个完美的祭品。
“哈哈哈……所以,我这么久以来追逐的东西,只是一个幻影……”佐久间惨笑出声。
而随口拿来作为杀死朗姆的理由的那句“捏造证据”,却反而是真的。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他为了能查到内鬼,选择了用最安静的方式去救松田,他以为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
但是松田还是离开了。佐久间关不住他。
其实佐久间一开始就知道,松田不可能躲在地下室里,等待一个炸弹在人群中爆炸。
面对危险的时候,松田一定会选择冲上去,挡在最前面。
因为这是他前世喜欢了五十年的人啊。他前世那么喜欢他们的故事,看过一遍又一遍。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是怎样闪闪发光的人呢?
他们是他穿越到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唯一的锚点。
佐久间想起那天,他没有给松田选择,而是直接迷晕了松田,企图将他关在那个安全的密室里。
松田脱离他预设的轨道之后,他就急了。
那天佐久间再也顾不上动静大不大,紧急联系了神宫寺律师,要求他用最快的方式打通关节,让自己从留置场离开。
“哪怕留下些首尾也无所谓。”
他以为自己多少改变了一些事情,如果能及时出去,也许还有机会——还有救下松田的机会。
不过命运从来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刚刚走到留置场门口,他就看见了松田殉职的新闻。
两个小时之前,他还在焦虑地企图抓住一点机会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只留给他一封写着“我原谅你”的邮件。
“哈哈哈……”他的笑声渐渐变低,然后彻底归于沉默。
降谷看着这个崩溃的人,嘴角也忍不住拉扯了一下。
他只感到一种巨大的讽刺,讽刺得近乎可笑。
他不想继续讨论 Hiro 的死。但还有疑虑,从情绪的海底浮了上来,越来越鲜明地鲠在胸口。
他说:“佐久间,你说你在三年前就知道诸伏会暴露身份,在松田死前就知道他会殉职在摩天轮上,这是什么意思?”
佐久间抬起了头。
他看着降谷——这个在“原作剧情”里唯一活下来的人——只感到那宝石般的紫灰色眼睛是如此明亮,明亮得令他感到刺眼。
佐久间沉默片刻,最终笑了笑,转过眼睛,对降谷说:
“我并不想解释这件事。降谷君,如果你想知道,你可以自己去查。”
他一口喝尽杯中的香槟,然后站起身,为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
“但现在,请你离开吧。我已经不想看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