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港酒吧今天早早就清场了。“高级会员”们难得不在地下的酒廊里行动，而是聚集在热带岛屿风格的地面以上。

波本推开门的时候，酒吧特有的椰子油气味的暖风挟裹着轻柔欢快的圣诞歌曲，从酒吧里流淌出来。

……如果不是抬眼一看，里面尽是满眼的黑色，这确实是个令人放松的氛围。

也不知道组织为什么这么喜欢黑色的服饰。

黑色的西装，黑色的风衣，或者黑色的长裙；组织成员不约而同地把自己裹在各式各样的黑色里，像是聚集在树梢的乌鸦群。

不过波本看看自己的黑色外套……好像也没资格说些什么。

酒吧中央用高脚桌围成了几个小圈，桌上摆着烛台和装满橄榄的小碗。青色的橄榄中混杂着鲜红的圣女果，看上去颇有圣诞气息。

靠墙的长桌上铺着红白格子的桌布，上面摆满了酒瓶和酒杯——威士忌、伏特加、龙舌兰，还有一大桶冒着热气的热红酒。

肉桂和水果的香气混杂在清新的香氛里，好像整间酒吧的空气都变得微醺。

波本为自己倒了一杯热红酒，找了个角落，慢慢啜饮着。

他已经在这个组织里了三年。而这样的酒会，他还是第一次见。

酒吧里的组织成员越来越多。时不时有波本情报线上的无代号成员过来给波本敬酒，波本敷衍地抬了抬酒杯。

几名情报组的代号成员结伴进入场地的时候，乌鸦们的羽毛颜色终于丰富了一些。

几名女性成员穿着血红的长裙，只是用黑色的皮毛作为装饰。她们站在黑漆漆的乌鸦群里，像是被乌鸦偷走的红樱桃。

但是佐久间没有出现。

几名奇装异服的年轻人走上酒吧舞台，演奏了一首情绪激烈的歌曲，一时间酒吧里灯光爆闪，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波本却只觉得吵闹。他站起来，从餐台上取过一小杯香草慕斯，然后靠在桌边，用精致的小勺有一口没一口地送进嘴里。

他观察着人群，默默计算有哪些成员缺席了这场酒会。

行动组有好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没有出现。情报组这边，那几个大龄单身汉倒是早早出席，正聚在一起吹牛聊天。

到目前为止，有交往对象的成员大部分都是缺席状态。单身的成员也有几个没有出现，可能只是不愿意社交，或者……也有了暧昧的对象。

所以，莱伊的缺席，也并不特殊。

甚至琴酒和贝尔摩德也并不在场。

波本想起曾经隐约听过的、关于琴酒和贝尔摩德的传言，感到心情有些奇妙。

难道他们也……像一对普通情侣那样去进行一场平安夜的约会了吗？

脑海里控制不住出现了琴酒在柔和的圣诞彩灯下装饰圣诞树的画面，旁边还有个贝尔摩德穿着圣诞老人套装……

脑海里浮现的画面过于诡异，波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灯光又是一变，舞台上已经换了新的表演者。女歌手似乎小有名气，声音优美而富有力量。

远处几名情报组代号成员看见波本，欢快地向他挥手。阿曼罗尼居然也在场，眼神迷离，微醺地向波本的方向举起手中的酒杯。

波本一惊——那支透明的白葡萄酒杯，一瞬间几乎被波本错认为是一支香槟杯。

波本的动作停滞了片刻，还是端起自己的酒杯，远远回应了一下。

阿曼罗尼笑了笑，将她自己杯中的白葡萄酒一饮而尽。

那杯不是香槟。过于通透，过于清冽——没有气泡的痕迹，也并不是那标志性的浅金。

在这个欢庆节日的酒会上，并没有摆上任何一瓶香槟。哪怕它其实很适合这个场合。

波本想起佐久间的包厢。佐久间没有在酒吧里出现，那么他会在那间包厢里吗？

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地下酒廊的包厢中，透过显示屏，查看酒吧里热闹的酒会？

波本绕了半个圈，然后走向角落里那条不起眼的通道。

但是今天通道的门口没有看守人，通往地下酒廊的门扉也被挂上了一把锁。

波本伸手推了推门，这扇大门比他想象中还要沉重。

透过门上的玻璃向里面窥视，只能看见里面没有开灯，整个地下的世界好像都被涨潮的黑暗之海淹没。

波本只能离开这个安静的角落，退回到热闹的酒会中去。

整个夜晚，都没有任何特别的事情发生。

佐久间也始终没有出现。

波本几乎喝掉了半桶热红酒，然后磨磨蹭蹭直到人群散去之后，才不得不离开。

他走出酒吧的大门，然后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座不久之前还充斥着音乐和香气的酒吧，在人们离开之后，陷入沉寂。

酒吧的灯光正在一盏一盏熄灭。看上去，就好像那淹没了地下酒廊的黑暗之海再次涨潮，将这个热带的岛屿也完全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