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可疑的人,也没有可追寻的突破口。无论是公安、组织或是警视厅,一切的努力,全都无功而返。
所有的线索,好像全都断在了班长走出电梯的时刻。
降谷坐立不安。他坐下去又站起来,一遍遍刷新着邮件和情报。
实际上,虽然班长自己可能不知情,降谷一个月前还和班长见过面。
那是在跨年夜的时候,降谷刚刚从组织的任务现场离开,经过杯户町的商业街。
那天的天气很冷。降谷裹着围巾和帽子,把自己的脸遮住了大半。
柔软的织物蹭在脸上,毛绒绒的,反馈给皮肤柔和的暖意。但是降谷却闻到冰冷的血腥味,好像是从自己的骨髓深处渗出来的一样。
那一次他接到的任务,是从一个走私贩子那里问出一批药物原料的去向。
这个走私贩子弄丢了组织订购的药物原料,自己也知道大事不妙,立刻躲得无影无踪。
直到跨年夜的时候,降谷才终于趁着节日的便利,在走私贩子的情人家中堵住了他。
黑衣组织不会管情报组的情报是怎么得来的。或者说,组织正是乐见其成员使用简单有效的方式得到情报。
于是降谷花费了一番功夫,终于从走私贩子口中得到情报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已经奄奄一息。
他赤裸着上身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躺在他自己的血泊里,睁大眼睛,死死瞪着这群黑衣的乌鸦。
他嘶哑地说:“你们……你们不得好死……”
没有人在意他的诅咒。情报组的人置若罔闻,转身打算离开。而一个行动组成员嗤笑了一声,掏出枪对准这个半死不活的人,戏谑地说:
“好死什么的……你现在就会死了。”
屋子里没有开灯。落地窗敞开着,城市的灯火投射进来,勾勒出这副惨景的轮廓。
一束烟花突然在夜空中炸响,明亮的火花在黑暗的屋子里投射出明明灭灭的彩光。
是商业街那边跨年夜的活动,在夜里燃放的烟火,庆祝新的一年。
降谷看了一眼夜空中的彩光,转身走出那间黑暗的屋子。
下一束烟花升空时,在烟花的爆响之下,屋子里传来沉闷的枪响。
这个夜晚好像格外的冷,冷得降谷只感到浑身冰凉。
他难免想起两年前的冬夜,另一个满是鲜血的黑暗的房间。
只是这一次,他扮演的是那个刽子手的角色。
这份恶劣的心情让他再也不想和这群人走在一起。降谷打发了所有的“同僚”,遣散了自己的手下,独自一人漫步走到了街道上。
那个走私贩子所居住的地方离杯户町的商业街不远。
跨年夜的商业街张灯结彩,彻夜灯火通明。人们聚集在广场上,等待着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
在这欢庆新年的气氛里,没有人知道,在黑暗的角落,一条生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在血泊之中消散。
降谷站在人群的边缘,仰头观看夜空中的烟花。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突然看到了班长。
班长实在是很容易辨认,他的身高在人群之中也是非常显眼的那一个。
又一朵烟花在空中炸开。烟花的彩光照亮了那个黑暗的房间,也将广场照映得明明灭灭。
班长的身边是一头金发的娜塔莉,两个人并没有关注天上的烟花,只是亲密地依偎着,站在广场的中央。
隔着重叠的人群和嘈杂,降谷看不出他们是不是说了些什么,只看到他们说着说着,突然相视一笑。
他们笑得是那样温柔而又甜蜜。
降谷注视着人群中那幸福的一对,几乎无法移开视线。
他抚摩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感到自己的四肢百骸终于升起了一丝暖意。有一点力量又回到了他的血管之中,让他回复了一点属于人间的温度。
在班长警觉地捕捉到有一束视线一直落在他们身上的时候,降谷已经压低了帽檐,转身离开了。
降谷再次闭了闭眼睛。他想,难道跨年夜那一次,就是最后一次见到班长了吗?
就像两年前的11月6日,最后一次见到松田时那样?
11月6日……
这个日期像一根看不见的木刺,突然拂过降谷的神经。
他的目光移动,落到了手机屏幕上方的状态栏。他意识到,今天是2月6日。
6日……这个日期令他突然产生了一些不好的联想。萩原和松田的忌日,是11月7日;还有Hiro,是12月7日。
好像那些可怕的灾难和死亡,都是在“7日”这个日期。
还有现在这样,无论从公安还是从组织这边,都找不到任何线索的情况……
降谷有些失态地站起身来,椅子被他的动作带动,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嘎声。
他要去见一见佐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