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这一次,自己也许正在接近组织最核心的秘密。
“不,全都不是。”佐久间避而不谈:“你还是离开吧,降谷君。”
降谷回头,看向幽暗的走廊深处。
一个念头突然如同闪电击中了他的脑海。
“正常活人”……也许,重点不是“正常”,而是……
他感到身上的寒意一层一层从骨髓里渗透出来:“‘活人’……不是活人的话,难道是死人?你……你在研究……”
降谷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看着佐久间,不愿意说出最后的结论。
“你猜到了。”佐久间倦怠地笑了笑。他突然不想隐瞒什么了,他想,你会为此而惊讶吗,你会为此而动摇吗,幸运的幸存者君?
他轻声说:“是的,我在研究……死而复生。”
“你疯了吗?!”降谷上前,抓住他的衣领,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我大概……早就疯了。”佐久间顿了顿,慢慢地说。
他伸手,一根一根掰开了降谷的手指。他抬头看着降谷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想起两年前,也有个人对他说“你疯了”。
其实在更早之前……在得知萩原死讯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疯了。
佐久间新奇地看着降谷,好像降谷那不可置信的样子令他感到很有趣一般。
“不用担心。在实验成功之前,我是不会用萩原君他们做尝试的。”他比划了一个手势:
“我想要的不是现在这样的东西,我想要的是完美的复活——就像他们从来也没有死去那样。”
“所以,你会用别人来做尝试,对吗?”
比如那些奇怪的黑西装大汉,全都是来自于被亵渎的死者?
降谷没有说出这些话。但是佐久间还是看懂了他的眼神。佐久间好像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愣了片刻,这才开口说:
“不是‘别人’,只是‘别的尸体’。”
降谷咬紧了牙关。尸体……
这依然是亵渎,不是吗?
他看着佐久间的眼睛,那双眼睛的颜色是冷肃的铅灰,此刻,里面却燃着幽暗的火。
他终于开口了。他慢慢地说:“但复活这种事,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呢?”佐久间不快地眯起眼睛,但下一刻又恢复了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倦怠。
他说:“我一开始,还曾经觉得,我不可能救不下他们。”
这个“他们”是谁,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但降谷只觉得荒谬:“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呢?都是逆转生死,改写事实……”佐久间说:
“要达成非同寻常的目标,就需要使用非同寻常的手段*??。”
空气里一时间陷入沉默。降谷看着佐久间,看着那人形的皮囊下面,包裹的全是疯狂。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些事情的?”降谷突然问。
“……”佐久间移开了视线,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从萩原死后开始……对吗?”降谷冷笑,他其实不需要佐久间回答。
在这些年的卧底生涯中,降谷曾经隐约探听到,组织的秘密是关于返老还童和长生不老。
这已经是个足够疯狂的秘密。
但是现在,这个秘密真正揭开了一角,却比降谷之前所想象的更加荒诞。
而这个黑暗漩涡里的核心,却是他所认识的人,企图用不为世俗所容的手段去复活他的友人!
“降谷君,”佐久间沉默了片刻,终于抬头,直视着降谷的眼睛:“你难道不希望看见诸伏君回来吗?”
“我……”降谷本来以为自己可以立刻回答说“当然不愿意”。这是妄想,这是亵渎,这是只有疯子才会去思考的问题!
他想说“这是亵渎”,也想说“你在犯罪”……但是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但他想到那些刻板呆滞,反应异常,却与活人无异的黑西装大汉……
他想起自己的幼驯染在自己怀里闭上的眼睛。
他想起从警校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再相见的萩原,想起最后一次见到的、穿着黑西装、露出沉郁表情的松田。
还有刚刚离开的班长,预言中会殉情而死的来间小姐。挥之不去的死亡阴影仍然如同秃鹫般在头顶盘旋。
“你敢说,你从来也没有梦见诸伏君睁开眼睛,对你说‘我回来了’吗?”
佐久间的声音仿佛是引人堕落的恶魔。他说:“你甚至不用做什么。你只要当做不知道这件事,继续你的工作。”
佐久间的眼睛发亮,带着梦一般的期待:
“我会把他们带回来,假装他们之前只是假死,只是被我藏起来了,关在什么地方,只是到现在才还给你而已……”
他看着降谷,轻轻地、慢慢地说:“这样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