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降谷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光线看了片刻,翻了个身从沙发床上下来,找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2月8日,7:15。
也就是说,他已经在伊达的公寓里待了超过24小时了。
这24小时内没有发生任何特殊的事情。甚至他自己,也难得地放松了心神,睡了个好觉。
降谷抿了抿嘴,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要微笑。他难得地感到一阵轻松,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暂时从肩膀上卸下了。
但紧接着,降谷又忍不住开始想,其实这一次,佐久间并不确定班长的死劫是什么时候。
成功度过“2月7日”,也不一定就是胜利。
车祸……这实在是一个过于普通、过于日常的危机。除了疾病以外,它几乎是日常生活中人们最常见的死因。
想要完全避免它,可能比避免那些阴谋诡计更加困难。
降谷心想,除了像佐久间那样把人关起来之外,还真没有什么可以一劳永逸的办法。
他熄灭手机屏幕,阻止自己的思想向危险的地方滑去。
不过这些天经历了这么一番事情,班长想必会加强警惕的吧?
这样的意外,还是……可以避免的吧?
半个小时后伊达打着哈欠走出卧室,降谷已经将两份新鲜出炉的三明治摆在了餐桌上。
“Zero,你每天都起得这么早的吗?”
伊达觉得心情愉快:“一起床就有早餐可以吃,Zero可真是贤惠!”
“……贤惠这种词还是算了。”降谷有点无语。
伊达用5分钟快速洗漱完毕,坐在餐桌前,一边咬着三明治一边说:“对了,待会儿娜塔莉要过来。”
他赞叹了一句三明治的美味,接着说:“本来前天我刚给她报了平安,她就要过来了。但是昨天……”
伊达顿了顿。降谷也明白他的意思:毕竟昨天是2月7日。
这一天,伊达很有可能会遭遇危险,这个危险还有可能牵连到娜塔莉。
所以在这个最有可能发生问题的日期,也许还是不要让娜塔莉接近伊达比较好。
伊达继续说:“所以我要她今天再过来。刚才她打电话说已经出门了。”
说到这里,伊达忍不住笑了起来。明明是两米高的大个子,伊达却笑得有点甜蜜,还有点傻气。
降谷也笑了笑,然后垂下眼睛,把自己那一份三明治的最后一小块塞进嘴里,囫囵吞下肚:“正好,我也要走了。”
“这么快?”伊达有点意外。不过想想降谷现在的身份,还有昨天送到自己家里的那一大叠保密协议……
他叹了口气,有点遗憾不能让娜塔莉认识一下自己的好友。不过他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
“好吧。那你……要注意安全。”
说着,伊达站起来,拿起降谷手边的盘子,和自己的盘子叠在一起:
“还有,你要多休息!不要总是仗着自己肤色会掩盖黑眼圈的颜色,就熬夜压榨睡眠时间!”
“……”降谷转头,拒绝和伊达对视:“我没有。”
伊达挑眉。
降谷撑了片刻,最后还是说:“好吧,我知道。”
伊达哼笑了一声,说:“不要太让我担心。”
说完他也不再为难别扭的好友,转身走进厨房,一边哼着歌,一边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早餐的盘子。
降谷看看伊达的背影,沉默片刻,站起来准备离开:“我走了。”
伊达挥了挥沾着泡沫的手臂,权当告别。
关上公寓的门,声音就被隔绝在了里面。降谷站在公寓的长走廊上,看了一眼天色。
今天的天空上散布着一些丝絮般的白云,但也依然是个晴天。
他压低帽檐,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了公寓楼的消防楼梯。
楼梯间没有窗户,走廊上的阳光无法渗透到这里,只有墙角的应急灯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降谷一边一级一级地走下楼梯,一边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熟悉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风见,是我。”降谷压低声音说:“昨天的报告我已经看过了。现在那个炸弹犯怎么样了?”
“是的,降谷先生!”风见的声音有一丝紧绷:“目标今天会在杯户町三木丘仓库区现身。我们已经在这里埋伏好了。”
“我三十分钟内到达。”
降谷挂断电话。他已经沿着消防楼梯走到了公寓楼下的地下停车场,推门厚重的防火门,就能看见白色的马自达静静地停在前方。
这次的工作,还是关于一个炸弹犯。
降谷开车驶出公寓楼的地下。淡金色的阳光一下子从车窗流泻进来,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东京好像总有无数炸弹犯,不经意就会从角落里冒出来几个,像蟑螂一样灭也灭不尽。
降谷到达的时候,仓库区看上去非常平静,就像这只是个普通的工作日。
但降谷眼睛一扫,就发现了隐秘的角落里,隐隐向他投来的目光。
他点点头,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开。转过一个拐角,走出了监控摄像头的拍摄范围,他一个闪身,藏进了建筑的阴影之内。
前方不远处就是仓库区的入口。白日的阳光像水一样透明,将那片平平无奇的水泥地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