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佐久间的这条任务,简直突兀得刺眼。
波本冷笑一声,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那天,佐久间曾经透露,在他所知的剧情里,班长遭遇车祸,就是在一次熬夜埋伏婚姻诈骗犯之后的清晨。
但是将所有婚姻诈骗犯赶出东京……?这真的有意义吗,真的是一个有理智的领导者会做的事情吗?
佐久间的行动总是这么——偏执而极端,不计后果。
他想起那个问题——他问班长的那个问题:如果有个人企图用错误的手段,去实现一个没有恶意的目标,那么该不该阻止他呢?
波本很清楚,佐久间不会后悔。他只会痛恨自己没有做得更好,没有达成目标。
但波本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后悔——无论是选择认可,还是反对。
波本感到一丝烦躁,不愿意再想下去。他揉揉眉心,站起来,打算去为自己倒一杯咖啡。
咖啡机旁边摆着一些饼干零食,还有一瓶纯粹为了装饰而摆放的鲜花。
在这个冷风刺骨的二月,淡黄的雏菊在暖意融融的室内伸展着鲜嫩的花瓣。
但它的茎杆早已被截断,只是被插在人造的营养液里,维持着盛开的假象。
波本的目光随意扫过这束花朵。那淡黄的素净颜色,微微卷曲的花瓣,让他不经意间想起某个茶色头发的女孩。
宫野志保已经在美国留学两年了。
这两年,情报组里时不时就会收到一些关于这位“天才小姐”的情报。
她确实不负天才之名,据说明年就可能完成学业,回到日本了。
而她回来的时候,琴酒也会从美国回到日本。
琴酒……真的已经很久不见了。这个行动组的老大,组织的 Top Killer,极有压迫感的男人……
波本忍不住想,等琴酒回来,自己就更没有办法阻止佐久间想做的事情了。
琴酒对佐久间的忠诚——或者说,对组织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佐久间……波本确信,佐久间对于发展组织势力并无兴趣。
琴酒对佐久间的忠诚,是不是有什么可以撬动的缝隙呢?
不知不觉间,波本已经喝完了一杯咖啡。他愣怔了一会儿,将纸杯扔进了垃圾桶。
就是这个时候,波本的手机发出了一个微弱的震动。
有新的邮件到来了。
波本并不急着查看邮件。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处理文件。
直到日头西斜,情报组的成员离开了大半,他才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披上外套,走出了这个日常工作的据点。
回到自己的车上,降谷才摸出手机,开始查看下午收到的邮件。
这封邮件来自于风见。他通过邮件发送来了初步的审讯报告,关于那个炸弹犯高桥。
风见的报告总是一板一眼的,措辞简洁,内容清晰。
从报告里可以看出,高桥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就交代了大部分的事情。
降谷看着看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根据嫌疑人供述,指使他炸死笠原正治的人,自称是公安内部某行动小组的组长。
此人没有透露姓名,但是曾经在他某次被警方逮捕之后,以公安的名义将其带走。嫌疑人也是以此确认他确实为公安人员。
指使者自称‘K 先生’,为中年男性,身高中等,身形微胖,短发,嫌疑人宣称其无明显外貌特征。”
对于前一件事,降谷倒是早已有所猜测。
毕竟,能精准定位笠原正治的行踪并对其下手,那么指使者有很大概率就是公安内部的人。
但是警方居然曾经逮捕过这位炸弹犯……而这件事,在所有资料里都没有提及。
“炸死笠原正治后,有一年的时间,嫌疑人确实不再受到警方追捕。但一年后,公安突然开始重启旧案,嫌疑人不得不开始逃亡。
而指使者,此时却已失联。从始至终,嫌疑人都不知其真实身份。”
降谷逐字逐句看完,脸上并没有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似乎邮件里所说的内容都在他的意料之内。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只有远远的天边还有一抹亮色。车内的光线也更加暗淡。
手机屏幕的冷光照映在降谷的脸上。他抿了抿嘴唇,向风见发送了一封简短的邮件:
“给嫌疑人看一看‘小林慎一郎*’的照片,确认他是不是‘K 先生’。”
发送完毕,降谷熄灭了手机屏幕,将车子开出了停车场。
他想起前天在佐久间的庄园别墅里看到的,某个黑西装大汉,有一张原本属于“小林慎一郎”,现在却呆板、僵硬、毫无生气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