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平静了一下心绪，将车子先开回了自己的居所。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要做好准备，更严格地剥离“降谷零”的身份，好好扮演“波本”。

实际上，最大的问题反而不是那个令人为难的任务。

降谷只是简单地查看了一下被朗姆严阵以待的势力出现的地点，就轻易发现了行动规律。

如果将佐久间看作“那位先生”，那么，那支独属于组织BOSS的力量，行动轨迹确实令人摸不着头脑。

但是如果将“那位先生”看做佐久间，那个降谷曾亲眼见证过其崩溃的同期……

那么一切都很明显：这支队伍所出现的地点，其中近半数，附近都有班长出外勤的案件。

毕竟这几个月，降谷本人也一直在关注班长出外勤的情况，并且有意无意跟随其行动。

降谷对这些地点记得不算很清楚，但大致方向是不会错的。

想到这里，降谷突然愣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对班长的关注和跟随，让自己这几个月的行动，和佐久间的手下有了一些重合之处。

这是很难避免的。他已经成功营造了神秘主义人设，但是“波本”的行动，大部分时候在行动组内都不算是秘密。

尤其是在东京范围内的任务，有时候特意隐藏反而会显得奇怪。

降谷每次确实都准备好了充足的理由，才让自己出现在合适的地点。

但是对于一个关注到了“那位先生”的异常动向的朗姆来说……这些理由，真的有说服力吗？

降谷懊恼地咬了咬牙。

再叠加这些日子里，降谷追查关于实验室和小林慎一郎的事情……

不需要完美的理由，这些情况对于朗姆来说，都是令人生疑的漏洞。

不过事情也没有糟糕到底。

满脑子权力争夺和阴谋诡计的朗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位先生”还有自己的可疑手下，他们行动会是因为这样的理由——为了关注和保护一个刑警。

这实在是个比谎言更荒谬的真相。

所以对于波本来说，只要调查另外那些与班长的行动无关的地点，就能弄清“那位先生”派出这些人到底是要做什么了。

或者说，就能弄清“那位先生”是想拿什么当做借口来掩人耳目了。

但是降谷有种直觉。他想，这些地点，搞不好只是一些烟雾弹。

想来佐久间自己应该也知道，只要他有所行动，就不可能瞒得过朗姆的耳目。

他只能动用自己的直属手下，而不能动用别的力量。无论是情报组还是行动组，都只会让班长暴露在朗姆或组织的视野里。

他只能动用这支半独立的势力进行行动，并且制造一些烟雾弹，令人看不清他的真实目的。

但他真的会制造一个能让朗姆信服的理由吗？

拨开烟雾弹的迷雾，后面真的会有一个靶子立在那里吗？

佐久间作为组织的BOSS，即使不能随心所欲，但也相差不远了。

在降谷这些年的观察里，佐久间时常会有异常的行动，而事后都不会给出任何解释。

有时候，降谷甚至能听到传闻，说“那位先生”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但是朗姆不会接受这个理由的。

降谷将资料扔在桌上，然后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他瞪着天花板，心想，佐久间就不能停手吗，他难道还看不出他自己越是插手，事情就会变得越糟？！

佐久间不会停手的。

降谷也没办法指责佐久间。换了他自己，他也无法……就这样看着一切发生，无法什么都不做。

而在“旧港”酒吧深处，属于不可言说的“那位先生”的包厢里，另一个人正躺在沙发上，同样双眼无神地注视着天花板。

灯光投射在天花板上的星空正在缓缓旋转。昏暗的星光倒映在那双铅灰色的眸子里，显得暗淡而又深邃。

就像佐久间的动作瞒不过朗姆一样，朗姆的动作，同样也瞒不过佐久间的耳目。

他看着天花板。良久，他终于叹了一口气，翻身坐了起来，伸手拿过呼叫器，按下了呼叫键。

“叫那个女服务生……‘艾薇’*，过来我的包厢。”代表“呼叫”的小灯刚一亮起，他就直接说道。

“是！”呼叫器对面的人毫不迟疑，立即领命。

通话结束不到一分钟，包厢大门处就传来了敲门声。

佐久间头也不抬地按下了桌边的按钮。大门“咔嗒”一声，轻柔地打开了。

门口那个窈窕的身影愣了愣，放下了正打算继续敲门的手。

佐久间抬头看了她一眼：“站在那里干什么？过来吧。”

金发的女服务生动作顿了顿，好像为自己做了某些心里建设，终于还是迈步走进了包厢。

此时她仍然穿着“旧港”酒吧的制服。但是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不像是一个稚嫩的女服务生了。

“BOSS。”她向佐久间点点头，眉头微皱，显得有些疑虑，又有些警惕。

但她什么也没问。

佐久间笑了笑。他抬手打开了香槟，注入桌上细长的高脚杯中，然后轻轻将酒杯推到了自己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