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场绵延不尽的阴雨过后,5月很快就过去了。
最后的晚樱也早已凋谢,就像春天不会停留。漫长的夏天过后,时间转眼就已经进入深秋。
太平洋的另一边,圣迭戈正在一年中最晴朗的季节的尾巴上。
清澈的阳光洒落,显得空气明亮而又通透。
宫野志保独自走出图书馆,踏上了图书馆下方的蛇形小径。
十七岁的少女穿着朴素的实验室白大褂,抱着自己的书,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向学校的大门走去。
一群大学生从小径对面走过来。志保皱了皱眉,侧身让开了空间。带头的两名高大的金发女生笑着向她点点头。
他们笑容明亮,背着野餐和露营的装备,大声呼朋引伴,像是要趁着季节正好,去公园观赏秋色。
志保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身走远了。
两年的时间过去,比起当年在日本时,她的身量明显拔高了不少。但她的眼神,却似乎显得更加锐利而冷淡。
那群人之中有好几个是她的同班同学。但是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们比陌生人还要冷淡。
毕竟,志保来这所大学读书,并不是为了交朋友的。
少女脚步不停。但越是靠近大门,她的脚步就越是显得犹疑——毕竟,今天来接她回到住处的,应该是琴酒和伏特加。
她抱紧了手里的书,深深吸了一口气。
已经两年了。她在这所学府中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却也看到了那些自己永远无法得到的正常生活是什么样的。
这令她更加无法忍受这样时刻被看管的生活——但是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人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宫野志保也不能选择一个阳光下的生活。
少女的脚步顿了顿。在街道的另一边,已经能看到那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停在路边的树荫下,像一头蛰伏的黑豹。
她缓步走到车子一侧,像往常那样伸手打开了车子后座的车门——然后她愣住了。
车子后座上坐着一个人,一个志保不认识的、身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子。
他此刻一手支撑着下巴,用一种悠闲的姿势坐在后座上。琴酒则是坐在驾驶座上,看上去,竟像是这个年轻人的司机一般。
见车门打开,年轻人微微偏头,看向志保。那双铅灰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饶有兴味的笑意。
那明明是一双没有任何攻击性的眼睛。但是在视线接触的刹那,一种巨大的恐怖感涌上志保的心头。
……来到美国之后,志保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练就了一种特殊的直觉:
她总是能轻易分辨出组织成员身上的黑暗气息,从而区分组织成员与其他人。
而眼前这个看上去温和微笑的男人,他身上的黑暗气息,简直如同一头深渊里的巨兽,庞大得令人胆寒。
志保的动作僵住了。她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进入车内。
琴酒回头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然而琴酒还没开口,年轻人就说话了:
“这就是‘宫野家的天才小姐’吗……已经长这么大了。”他的目光里有种志保看不懂的东西:“说起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呢。”
志保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向琴酒——她悲哀地发现,这时候,自己居然下意识地依赖起了这个可怕的看管者。
但琴酒没有回头。他难得地没有吸烟,只是平淡地扶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好像他真的就是个专职司机一般。
年轻人笑了笑:“上车吧,宫野小姐。再不上来,琴酒要等得不耐烦了。”
志保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了句歉,然后弯腰上了车。
车子启动了。
平日里其实往往是伏特加开车,琴酒坐在副驾驶座上。但琴酒开起车来,居然平稳得近乎谨慎。
这个突兀出现的年轻人看了眼前方,就不再关注琴酒。
他的视线落在志保身上,看着志保的眼神并无丝毫恶意,却带着浓浓的好奇。
一开始,志保还以为他和那些偶尔过来巡视的组织高层那样,也是来评估自己这份“资产”的价值的。
但很快,少女就发现,这个人的好奇似乎完全不是关于所谓“天才少女”的价值。
他完全没有提到志保的学业。相反,他似乎对志保的求学生涯更感兴趣,一路上一直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询问志保的生活状态。
是的,生活状态。他好像完全不关心志保远赴海外学到了什么,不在乎她是不是令自己的能力“升值”。
看看他问的都是些什么吧:习不习惯这边的气候?住得怎么样?交到朋友了吗?这边的导师好相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