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速的洗漱拾掇好自己,柳黥宁带着些期待的坐在了桌边。眼巴巴看着云雾从食盒中一盘盘的取菜,等着其中某一道将是自己最爱吃的鱼。
然而……
云雾随手将空食盒盖上,小心提去一边,搁置在小几上,随后稍稍挽起袖口,净了手候在桌边。
柳黥宁的目光追随着云雾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又审视了一番桌上布好的早膳。犹豫片刻,终是忍不住抬了眼问向云雾道:“……没了?”
眼神中甚至带了些许惹人心怜的期冀,小心翼翼的模样。
触及柳黥宁可怜巴巴的目光,云雾顿时愣住。
半晌,她才压低了声音,同样一副小心翼翼的神情,试探着问道:“姑娘是说,什么没了?”
“当然是……鱼啊,”柳黥宁一双秀眸微微瞠大,“昨个儿下午,哥哥领着慕公子在塘子里钓出条大鱼的,说好了今早上给我吃的阿。”
云雾闻言一呆,讷讷重复道:“鱼?慕公子?”
觉着自己兴许是听错了,云雾脸带问号的转过头,却见身边的青螺竟也同是满脸惊讶愕然。
她只得又转回头来,略有迟疑的回道:“姑娘,您不是,最厌恶鱼腥味么?还有,昨天…大少爷是在夜里才回的庄子……”且并未带什么人啊。
默默吞下最后半句,云雾闭口不言,神色间已是浮现出些许狐疑。
柳黥宁听见这番回话的瞬间便有些懵了,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明明就最爱吃鱼,恨不得一日三顿都不离,什么时候厌恶过鱼腥味?
更何况,昨日哥哥可是带着慕翛然在庄子中驻留了一整天的,可此刻看云雾的模样却好像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她骤然扭头去看青螺,却见青螺在听了云雾的话之后,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只余出些许对她的忧虑。此时更是略略躬身,细细体察着她的神情气色,不无犹疑的小声询问道:“姑娘,你可是之前梦做得沉了,魇着了?”
柳黥宁有些迷茫,皱紧了眉,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此刻再细看桌上膳食,竟有大半都是她平素不喜,甚至根本不会动筷的。
先不说近日才提到身边的云雾。青螺是家生子,其生母便是邵氏身边的乳母姜妈妈,因而是打小便跟在自己身边,对她一切喜好都了如指掌……这种失误,出现的太过蹊跷。
沉默片刻,她伸手执箸,却并未夹菜,做出一副犹犹豫豫的神色,最终轻叹口气道:“许是起早了有些头晕,现在总觉没甚胃口。”
青螺闻言越发有些担心了。
……方才看着,姑娘的气色确实也不大好的样子。
“姑娘,莫不是昨日感了风寒吧?”
青螺抬手轻轻贴上柳黥宁的额头,又回手摸摸自己的,“没有发热……但也不得不防,一会奴婢还是去煮一碗姜汤给您喝吧。”
说罢,青螺拿起公筷,见柳黥宁没有阻止的意思,便夹了一块云芯糕在碗里,柔声劝道:“今日要回京,马车上要坐好一阵子,那时候您必然是没心情进食的。趁着现在多少还是吃点,便是垫垫肚子也是好的……等回府了,奴婢再去请朱大夫来给姑娘看看。”
柳黥宁垂眸盯着碗里那块乳白色糕点,纤长的睫毛遮去眼中一切神色变化。
从方才开始她便密切关注着青螺的举动。自然亲密的相处模式,同以往并无分别,但是……
提箸夹起那块糕点小小的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顿时充斥口腔。粉末的好似绿豆糕一般的点心在口中融成一团,甜到发腻,还有一点粘牙。
柳黥宁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勉强将食物咽下,端起手边的茶水漱了漱口。
她虽喜欢甜食,却只喜欢甜度适中甚或是清淡的,最讨厌这种只有甜味还粘牙的东西。
可青螺是在听她说没食欲的时候将这个夹过来的,好似这糕点才是她平素最喜欢,甚至耐着性子也会吃几口的。
“姑娘……怎么了?”
青螺自然注意到柳黥宁变化的神色,却不明所以。不由又是惊讶,又是担忧。
柳黥宁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口中甜味却始终挥之不去,一双眉拧的越发紧。
她抬眸确认了青螺云雾的表情,一丝丝的荒唐感逐渐在心口升起。
难道在她们的认知中,自己竟然变成了会喜欢这种甜到齁的东西?!那为什么她自己不知道?
环顾了四周,屋中的一切都是她熟悉的。青螺还是那个青螺,云雾还是那个云雾,就连各色家具的摆置也无半分改变。
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还是说,她又断片了?
乍然想到最后这个可能,柳黥宁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她才安稳了八年而已……
“姑娘,姑娘?”
见柳黥宁一直没反应,青螺大着胆子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声唤道。
柳黥宁回过神来,将捏在手中半晌的筷子放下,揉着眉心,一副疲态道:“青螺……我们昨天做了什么,我怎么觉得头好疼呢……”
“头疼?莫不是真的染了风寒罢?”
青螺闻言大惊,对柳黥宁的问题不疑有他。连忙开始数算昨日做的哪件事会是引病的罪魁祸首。
“昨天,昨天我们先去给夫人请了安,然后去了若华寺赏雪,恰好那时又下了雪,就在亭中避雪,您还捏了个小雪人…后来回庄您又在塘子里砸了冰洞钓鱼,晚膳后在大门口站了半个多时辰等大公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