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摆置瞧着似是府中,但细微之处能瞧出些许不同。
柳黥宁缓缓从床上起身,披散身后的发丝因冬日干燥而有些炸毛般翘起,随手压拢几分,她垂着眸子,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不用查看是否戴着手链她都能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家了,也不是‘昨日’的。分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即便已经在心中认定这些经历都是莫名其妙的穿越,她也无法培养出穿越者们旅行时空的轻松自觉,她只觉得疲累,还有些忧心。
或许真的想太多了。
若真是平行世界,这么多的‘柳黥宁’,许是每一个的经历人生都有或大或小的差异,她哪里有本事顾得过来?连哪一天是哪一个都分不清。
更何况,她连怎么回到自己的世界去都不晓得,完全依靠运气没准又会像第一次异常开始的那回,来来去去至少数十次。
苦恼的再度抓抓头发,柔软的发丝在空气中飘摆舒卷,将她的手指缠绕的严严实实。轻挣了一挣,顺不开,反是揪的生疼,只得披了衣裳举着手推开房门去寻青螺。
房门外却还坐着个柳玉合。
四目相对,柳黥宁有些怔愣,约莫是又有好些日子不曾见过自家二姐,往日那份熟悉感忽显出些许怪异。
柳玉合闻声抬眼时,也忍不住微微挑眉。
面前那少女似是刚刚睡醒,面色红润,眼中尚且含着水汽,朦胧惺忪。及膝的长发披散,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越发衬得娇巧乖顺。
倒是会装……
柳玉合暗里不屑的撇嘴,她就不信自己跟青螺都在外间说了好一会子话,柳黥宁在里面还能睡到现在才醒。
果然老天爷偶尔也会失察,将这样好的一副皮囊给错了人,才让她能借此去蛊惑世人。
柳玉合起身去搀着她坐下,面上露出温柔亲近的笑意:“看来昨日舟车劳顿,妹妹应是累极了。”
柳黥宁暗自记下她的前半句,斟酌了用词打算开口回话,青螺借着为她解开头发的动作悄悄戳了她一下,又将她肩上稍有滑落的外裳向上提了提。
恍然省起自己还穿着寝衣,此时正是衣衫不整,柳黥宁连忙起身,揪着衣襟羞愧的俯礼道:“未想到二姐姐在此,不饰而见,太过失礼……请姐姐容我失陪片刻。”
她恍如一阵风卷着青螺回了内室,房门轻响一声后阖得严严实实。
柳玉合不自主的怔了片刻。
方才看着了,她只是没束发罢了,里衣不是穿的好好的?果然落后的土著们事情多的很。
她轻嗤了一声,此刻整个外室中就只她自己,便借机稍稍放松了双腿。
即便拥有‘柳玉合’大部分的记忆,受过先进教育的自己仍是不能完全认同这些落后无用的规矩礼仪。本来就是么,但凡这些东西有任何一点优点,也不至于在后世直接销声匿迹,尤其是,居然还分嫡庶?!
一脉同出的凭甚要因此强分个高下?还不是那些土著男人太窝囊,又想娇妻美妾又舍不得妻族权势。
可恨她竟穿成一个庶女,嫡妹又无德行,爹还是个穿上裤子便一推二五六的渣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可怜的‘柳玉合’,只能以懦弱示人,忍让着嫡兄嫡妹的轻视欺侮……也好,既然机缘巧合我成了你,便替你夺回该有的一切。
不会让这些伪君子好过的,她会揭发柳黥宁的真面目,会让善良温柔的赵姨娘被扶正……她要做嫡女。
改变历史……这可是老天给她的机会。
房门再度被轻轻打开,柳玉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坐好。
已换好衣裳的柳黥宁从中走出来,只先用一枚质地温润的玉簪松松挽了发,抿唇笑得羞赧柔美。
柳玉合却觉着她看自己的目光似乎有些奇异,心中暗自警惕。
重新见过礼,柳黥宁告了一声罪。走至妆台前坐下,随手挑出几样饰品交由青螺,通过镜子观察略有些坐立不安的二姐,唇畔逸出的笑意甜美而富着些兴味。
方才在屋里,她看到很有趣的东西──也由此得知,方才看见二姐时的怪异感并非无中生有。
这里竟是她来过的,当初以为是第一次异常的那个世界。她在日记中都写的清楚,那时便已觉得二姐奇怪了。
只不知这是运气,还是……已经轮换过一遍,因而又从头开始?联想二姐前面说的舟车劳顿……莫非在她离开之后,时间是停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