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声音,已经变得极其遥远、模糊,他再也……听不清了……
整个世界,归于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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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千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客栈门外,那决绝的姿态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劈开了元承霄所有的伪装和强撑。他猛地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低吼,周身澎湃的内力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
“嘶啦——!”
那身刺目的大红喜服,在他狂暴的内力撕扯下,瞬间化作无数碎片,如同红色的柳絮,纷纷扬扬地洒落。这内力过处,撕裂的又何止是这件衣服?仿佛连他胸腔里那颗仍在跳动的心,也一同被撕扯得片片成灰,血肉模糊。
就在这满目狼藉、气氛凝滞的时刻,里间的门帘被掀开,喜娘捧着一件折叠整齐的衣物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完工后的轻松笑容,边走边道:“好了好了,元公子,总算按照您的要求,紧赶慢赶地改好了……”
她的话戛然而止。
抬头看见站在大堂中央、衣衫碎裂、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的“新郎官”,喜娘彻底怔住了,吓得大气不敢出,不明白这片刻功夫究竟发生了何事。她手中捧着的,正是元承霄之前厉声责令她们几个绣娘马不停蹄、必须赶制出来的另一套——同样是大红色的喜服。
紧随其后出来的莫晓兮,目光也落在了那套崭新的喜服上。他的眼神直勾勾的,脸色惨淡如纸。根本无需询问,他一眼就看出——这喜服的尺寸,绝非他的身形。那腰身、那肩线,分明是比照着另一个人的清瘦骨架修改的。
郁千惆的尺寸。
这世上,唯有元承霄,才会对郁千惆的身形尺寸了解得一清二楚,刻骨铭心。
原来,自始至终,这场荒唐闹剧的背后,元承霄真正想娶的人,此生此世,上天入地,也唯有郁千惆一人而已!
否则,他为何独独要请贺瑞钦坐高堂?不就是因为贺瑞钦是郁千惆敬重的长辈,他在用这种隐晦又偏执的方式,完成一场他心目中与郁千惆的仪式吗?
可惜,他这番曲折、甚至堪称变态的用心,郁千惆没能明白。或许,是那少年早已被伤得体无完肤,身心俱疲,再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揣测他那些疯狂背后的真实意图了。于是,少年选择了顺水推舟,跟着另一个对他表露真心的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元承霄走的这一步棋,本以为能将军,却没想到,最终是将死了自己,成了一步彻头彻尾的死棋!
元承霄惨然僵立半晌,目光空洞地望着门口的方向,仿佛还能看到少年离去的背影。突然,他身形倏地一动,如鬼魅般窜至吓呆的喜娘面前,一把夺过那套崭新的、蕴含着最后一丝卑微希望的喜服。
他双手抓住喜服的两肩,在空中猛地左右一分!
“刺啦——!”
又一声裂帛之音,清脆而绝望。那套刚刚改好、针脚细密的喜服,瞬间被撕成了两半,如同他此刻破碎的心。
他死死盯着手中变成破布的红衣,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随即,他像是丢弃什么极其污秽的东西一般,狠狠地将这两片破布摔在地上!然后,他袍袖猛地一挥,带起一阵劲风,双目呆滞而苍凉,口中发出阵阵似哭似笑的狂啸,如同彻底疯魔了一般,跌跌撞撞地狂奔出客栈大门,眨眼间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踪影不见。
只留下满堂的死寂,一地的破碎红衣,和一群面面相觑、心惊胆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