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沐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胸腔直冲头顶,他想指着郁千惆的鼻子痛骂一顿,不明白这人平日里机敏过人,怎么一涉及到感情之事就愚钝至此!他究竟是真不明白,还是不愿明白?为了躲避元承霄,就不惜说着口是心非的话,去撩动另一人的心弦,事后却用“误会”二字轻描淡写地带过?而他这般逃避,又真的能躲开吗?昨夜郁千惆昏迷中,那无意识喃喃唤出的名字,分明还是“元承霄”!这般自欺欺人,徒然伤了旁人,也苦了自己,又是何苦来哉?
沐晚强压下怒火,盯着郁千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当真觉得,事情就如你想的这般简单?” 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昨夜郁千惆从马背跌落,万岩那瞬间飞身扑救时惊惶欲裂的眼神,接住人后那如释重负却又后怕不已的神情,以及之后将人抱在怀里时,那小心翼翼、宛如捧着世间至宝的模样!那绝不仅仅是出于朋友之谊或侠义之心!
而且,万岩曾亲口承认,初遇时便对“小兄弟”惊为天人,只是后来因故将心思压下。如今眼见郁千惆与元承霄决裂到如此地步,那被压抑的情感重新燃烧起来,岂不是再正常不过?
郁千惆被沐晚连番质问,心神有些紊乱。他昨日经历大起大落,本就神思恍惚,判断力大不如前,此刻只是机械地重复:“你到底想说什么?”
沐晚却不直接回答,忽然话锋一转,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和万将军,究竟是如何认识的?”
郁千惆蓦地一怔,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不夜宫那个混乱的夜晚,万岩将他错认作小倌的场景……那段初遇,着实算不得光彩,甚至有些难以启齿。想到这里,他脸颊不由微微发热,下意识地避开了沐晚探究的目光,沉默了下去,不再言语。
------
沐晚见郁千惆沉默,目光微闪,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却字字敲在郁千惆心坎上:“万将军曾亲口对我说,当时在不夜宫,他一眼便相中了你,觉得你……惊艳已极。” 说着,他俯下身,仔细端详着郁千惆苍白却依旧难掩清俊轮廓的脸庞,带着几分审视,最终不得不承认道,“确实,你有着足够让任何人惊艳的外貌与气度。所以,万将军至今对你念念不忘,也并非毫无缘由。”
郁千惆心内猛地一惊,暗想这沐晚今日是怎么了?言语间越发离谱,他究竟是何用意?郁千惆不欲在此等尴尬话题上深谈,更不愿去深思沐晚话语中隐含的意味。他借着床柱的支撑,竭力调动起恢复不多的力气,摇晃着想要站起身,意图往门外走。
沐晚却身形一闪,再次拦在了他面前,蹙眉问道:“你身体还未恢复,这是要做甚么?”
郁千惆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回避:“我去当面谢谢万将军屡次救命之恩。你拦着我做什么?”
沐晚闻言,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语带讥讽:“谢他?你若真心想谢他,感念他的恩情,不如就依了昨日之言,真嫁了他算了!岂不比空口说一句‘谢谢’来得实在?”
“你……!”郁千惆愕然抬头望向沐晚,完全没料到他会说出如此惊人之语,当下又急又恼,苍白的脸上因情绪激动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昨日那是权宜之计,是将军为了替我解围说的气话!如此荒唐之语,你怎能当真?还要拿来挤兑于我!”
沐晚却收敛了脸上的讥诮,神情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种沉重的意味:“荒唐?我且问你,你如今内力尽失,形同废人,在这险恶的江湖上可谓寸步难行!是,你或许凭借自身的机智能屡次化险为夷。但你师傅贺前辈呢?还有苦儿呢?他们武功低微,如今更是因那《青囊经》成了江湖上众人觊觎、群起而攻之的对象!你想过没有,今后你要如何保全他们?单凭你一人之力,做得到吗?”
郁千惆眼皮猛地一跳,沐晚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深的隐忧。他之前因与元承霄的纠葛乱了心神,竟未及深思此事。如今江湖风波恶,无数人都在寻找《青囊经》的下落,师傅和苦儿的处境确实岌岌可危。他话语中不禁带上了担忧:“你的言下之意是……如今唯有依附万将军,借他之势,方能护得师傅和苦儿周全?”
这个念头一起,郁千惆心中更是纷乱。万岩此来边关,其目的恐怕也未必单纯,很有可能也是为了《青囊经》!只是他目前尚不知晓经书与师傅有关,若有一天他知道了……他会否也像其他人一样,对师傅不利?
至于元承霄……郁千惆心中一片苦涩。他根本无法指望元承霄能保护师傅和苦儿。且不说两人如今已决裂,单是元承霄身边那个医术超群却野心勃勃的费离,就绝不会放过《青囊经》!而元承霄对旁人冷酷,对他那两位结义兄弟却是推心置腹,毫无防备。
正因为深知费离对医学的痴迷和可能的手段,郁千惆才更加无法将师傅和苦儿的安危系于元承霄一身…… 这其中的纠葛与无奈,让他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