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微不可闻的呻吟,从郁千惆颤抖的唇间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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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将军!你醒醒!对不起……对不起……”
郁千惆跪倒在万岩身边,用尽全身力气,一声声地呼唤着,声音嘶哑颤抖,带着无尽的恐惧与哀求。他拼命摇晃着万岩逐渐冰冷的身躯,试图阻止那生命力的飞速流逝,不让他就此沉入永恒的黑暗。
许是这声声泣血的呼唤起了作用,万岩原本涣散的神智竟真的被唤醒了一丝。他沉重的眼皮微微颤动,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模糊的视线中,映入了郁千惆那张写满了惊痛与绝望、苍白得如同宣纸般的容颜。
看到这张令他魂牵梦绕、爱恨交织的脸,万岩的眼中似乎恢复了一点微弱的光彩。他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缓缓抬起了那只沾满了自己与敌人鲜血、冰冷刺骨的手,似乎想要去触摸近在咫尺的脸颊,去拭去那上面的泪痕。然而,那短短的距离,此刻却如同天堑,他的手徒劳地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落。
郁千惆见状,心中大恸,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触手之处,一片骇人的冰凉,仿佛握住的不是活人的手,而是一块寒铁!这凉意瞬间穿透了他的掌心,直抵心脏,让他整颗心都如同坠入了冰窟,比那手掌更要冰凉百倍!
他死死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双手更加用力地回握住万岩的手,仿佛要将自己体内残存的、微薄的热度,毫无保留地、拼命地传递过去。他多么希望,能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暖热这只手,留住这条即将逝去的生命!
万岩仿佛真的感受到了这份急切而绝望的温暖,他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在郁千惆脸上,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他的嘴角艰难地扯动,竟然绽开了一抹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微笑,断断续续地,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道:
“不……怪你……是……天意……如此……”
这个少年,这个让他由衷敬重、又无法自拔地深深爱慕着的少年,终究成了他此生此世都逃脱不了的魔障,是他心甘情愿饮下的毒酒。能为他而死,似乎……也是一种宿命的圆满。
“万将军!” 听到这句话,郁千惆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他哽咽着,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与那暗红的血迹混在一起。这个数次救他于危难,给予他庇护的人,这最后一次的相救,竟是用他自己的命,来换他的命!
“只是……” 万岩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话未说完,猛地呛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也溅到了郁千惆的手上。
郁千惆心如刀绞,慌忙用袖子去擦他嘴角的血,双手更加用力地握紧他,含泪急道:“万将军!你有什么事?你说!我一定做到!你说啊!”
万岩的目光已经变得十分涣散,他竭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声音微不可闻,如同蚊蚋。郁千惆不得不将耳朵紧紧贴到他的唇边,才能勉强听清那断断续续、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他心间的话语:
“小……兄弟……我……我好想……吻你……你能……不能……吻我……一下……”
郁千惆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一道电流击中!直到这一刻,他才无比清晰、也无比痛苦地真切感受到了万岩对他那份深藏已久、炽热而绝望的情意!这情意,远比他以为的更加深沉,早已超越了寻常的朋友之谊、知己之情!只是他自己一直心神恍惚,刻意回避,从未真正去正视,更无心回应!
此刻,这简单到极致、却又直白到惊人的临终请求,赤裸裸地揭示了万岩内心压抑最深的奢望。若在平日,郁千惆定会断然拒绝,不留丝毫余地,斩断一切不该有的念想。可是现在……万岩生命垂危,呼吸微弱,下一刻或许就要与世长辞……
只是稍一犹豫,看着万岩那充满无尽渴望与哀求、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眸,郁千惆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他闭上眼,泪水流得更凶,终究是心软了,也或许是……愧疚与补偿的心理占据了上风。他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悲恸,垂下了头,将自己冰凉的、沾着泪水的唇,轻轻地、颤抖地,覆上了万岩那满是血腥气的、冰冷的嘴唇。
双唇相触的那一刹那——
仿佛回光返照,又像是被注入了最后的生机,万岩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原本垂落的手猛地抬起,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揽住了郁千惆的腰肢,将他紧紧地、死死地箍向自己!郁千惆毫无防备,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完全跌入了万岩的怀中,两人的身躯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再无一丝缝隙!
万岩的眼睛在这一刻亮得惊人,仿佛有星辰在其中燃烧。他脸上绽放出一个心满意足、无比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纯粹得如同一个得到了最心爱糖果的孩子。
然而,这璀璨的光华,仅仅持续了短短的一瞬。
下一刻,他眼中的神采如同燃尽的烛火,迅速黯淡、熄灭,终至完全空洞。那紧紧箍在郁千惆腰间的手臂,也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松开,颓然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嘴角那抹心满意足的笑容,永远地凝固在了脸上,仿佛带着无尽的眷恋与解脱。
但他的呼吸,却已彻底停止。胸膛,不再起伏。
万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