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瑞钦颤抖着手拿起那封信。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甚至有些笔画重叠,显然书写之人心情急切,且并不常写字。但贺瑞钦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苦儿的笔迹。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却让贺瑞钦瞬间老泪纵横:
【师傅,对不起。我走了。我很担心千惆哥,我要去将军府找万将军搬救兵。请您不要担心我。苦儿。】
“苦儿……我的傻孩子啊……” 贺瑞钦缓缓跌坐在椅子上,泪水模糊了双眼。他了解苦儿,就像了解自己的儿子一样。他知道,就算自己此刻站在苦儿面前,无论如何劝阻,这个看似柔弱、内心却无比执拗善良的孩子,也一定会义无反顾地去做这件事!因为郁千惆曾经拼了性命救他,这份恩情,重如山岳。在苦儿简单纯粹的世界里,恩必报,义必守。如今郁千惆有难,他亦是拼了性命,也要去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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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苦儿历经艰辛,一路打听,终于找到气势恢宏的镇国将军府时,却得知万岩早已率领一队亲兵出发,前往琉璃居了。接待他的,是如今暂代万岩打理府中事务的沐晚。
三日前的“婚礼”变故,早已在将军府内传得沸沸扬扬。当众将士亲眼看到从将军房中走出来的并非传闻中的郁千惆,而是这位容貌精致秀美、姿色丝毫不逊于郁千惆、令有一番风情的沐晚时,无不惊得目瞪口呆,私下里议论纷纷,猜测不断。
万岩行事向来霸道,不屑于向旁人解释,只是在离去前当众宣布,沐晚已是他的人,令众将士待其如待他本人,不得有误。至于郁千惆……万岩当时顿了顿,终究没有给出任何解释,也无人敢问。于是,各种猜测便悄然滋生。
此刻,沐晚将风尘仆仆、满脸焦急的苦儿迎进了偏厅。两人相对而坐。苦儿一双清澈却无法言语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沐晚,目光中带着探究和恳求。反倒是沐晚,被苦儿这般纯净又执着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太自在,微微垂下了眼帘,避开了对视。
苦儿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沐晚的脖颈,那里,一些若隐若现的淡红色痕迹,悄然映入他的眼帘。他猛地想起了不久之前,郁千惆在阳光下对他说的那番话:
“苦儿,记住,你若真心喜欢一个人,便不必在意他是男是女,也不必理会世俗的眼光。只管遵从自己的心意,大胆去追寻便是。到那时……你自会明白其中的滋味。”
一瞬间,苦儿仿佛明白了什么。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失落、酸涩和一丝明悟的情绪,猛地涌上他的心头。他进来时,也隐约听到一些士兵在低声议论,言语间,沐晚与万将军的名字总是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他明白了……自己或许……已经永远地错过了什么。一种淡淡的惆怅和苦涩弥漫开来,但他却苦于有口难言。
沉默了片刻,苦儿伸出手指,蘸了蘸茶杯里的清水,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一笔一划,认真地写下了一行水迹未干的字:
【你和万将军?】
沐晚看着那行字,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他知道已没有必要再隐瞒这个纯净如水的少年。他抬起眼,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坦然承认道:“是。郁千惆他……根本没有与万将军拜堂成亲。当时与他拜堂的人,是我。之后……与之入洞房的,也是我。”
苦儿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受伤的蝶翼般轻轻颤动。过了好半晌,他才重新睁开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似乎多了一些沉重的东西。他再次伸出手指,默默地在桌上写下了三个字:
【恭喜你。】
字迹显得有些僵硬,却依旧清晰。
沐晚看着那三个字,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回了两个字:“多谢。”
偏厅内的气氛,陷入了一种难堪的、令人窒息的静默之中。两人相对无言,只有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将影子越拉越长。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已近傍晚,万岩却依旧没有传来任何消息,也没有如期归来。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越来越浓的担忧和不安。
终于,沐晚猛地站起身,脸上闪过一丝决断。他沉声道:“不能再等下去了!我必须带一队人马,立刻赶往琉璃居看个究竟!”
苦儿闻言,也立刻站了起来,眼神坚定地看着沐晚,用力地点了点头,表达着同行的决心。
沐晚看着苦儿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执着,知道劝阻无用,便不再多言。他迅速点齐一队精锐亲兵,与苦儿一同翻身上马,朝着琉璃居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碎,扬起一路烟尘,也带走了两人心中沉甸甸的忧虑。
当沐晚与苦儿率领一队亲兵,心急如焚地赶到琉璃居外时,尚未踏入大门,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便如同有形质的恶兽般,扑面而来,直钻鼻腔!
这气味是如此之重,如此之新鲜,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所有人的身形都在瞬间僵住,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