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这三个字,重若千钧。除了对郁千惆,元承霄此生,还从未对第二个人说过。
听到这三个字,莫晓兮苍白如纸的脸上,竟然缓缓地、缓缓地绽放出了一抹笑容。那笑容,明艳得如同在凛冬中骤然绽放的梅花,凄绝而绚丽,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满足。他艰难地抬起眼帘,望着元承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主上……不必……说对不起……我……我真正的主上……是……龙见影……”
“我知道。” 元承霄眉宇间一片沉静,并无丝毫意外之色,声音低沉而肯定。
他早就知道。从莫晓兮出现在他身边的第一天起,他就隐约察觉到了这个少年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属于龙见影势力的痕迹。他也早就窥破,莫晓兮是龙见影精心安排、派到他身边来的眼线。然而,他还是将他留了下来。
原因无他,只因为莫晓兮的神色言语,偶尔流露出的倔强与坚定,与他心底那个刻骨铭心的身影,有着那么一丝微妙的、触动心弦的相似。想必,龙见影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派莫晓兮前来,处心积虑地布下这盘棋。
而元承霄,又何尝不是在将计就计?他行事光明磊落,尤其是对郁千惆的那份感情,他从未想过要隐瞒任何人。他甚至有意无意地将莫晓兮当作了一个传声筒,他要让龙见影明明白白地知道——郁千惆,这个人,从身到心,一日属于他元承霄,便终身属于他元承霄!任何人,都休想染指半分!包括他龙见影!
他算准了龙见影的野心与嫉妒,算准了各方势力的反应,却独独没有算到……来自他最信任的身边人——费离的背叛!这致命的一击,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布局,也将眼前这个无辜的少年,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莫晓兮听到元承霄平静的回应,脸上的笑容似乎更加释然了一些。他凝聚起最后残存的一丝气力,字字清晰,异常顺畅地说道,仿佛这番话早已在他心中演练了千百遍:
“主上……放心……我……我已将……费离暗害郁公子之事……从头至尾……告诉了少主……少主……他绝不会……放过费离……这……这是我……能为……您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这……是他用生命换来的、最后的忠诚与报答。
元承霄心中巨震,却无言以对。他知道,这是回光返照,莫晓兮的时间不多了。
果然,话音刚落,莫晓兮仿佛耗尽了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光芒和力气。他深深地、眷恋地望了元承霄最后一眼,唇边那抹凄艳而满足的笑容悄然凝固。然后,他的头颅微微一偏,软软地垂了下去,靠在了元承霄的肩头。呼吸,戛然而止。
他走了。神情安详,无悔无怨,仿佛完成了此生最重要的使命。身体的温度,在元承霄的怀中,一丝丝、一点点地流逝,最终变得冰冷。
元承霄僵硬地抱着怀中这具逐渐冰冷的年轻躯体,一动不动。他低垂着头,额前散落的发丝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复杂到了极致的情绪——有痛惜,有愧疚,有愤怒,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对命运无情的嘲弄和自身的无力感。
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元承霄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声蔓延的、冰冷的死亡气息。
命运的齿轮,再次无情地转动,将又一条年轻的生命,碾碎在了这阴谋与背叛的漩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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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连续几日的颠簸疾驰后,终于缓缓停稳。车帘被粗暴地掀开,刺目的光线涌入,映照出车外一座气势恢宏、却透着森然之气的殿宇。高高悬挂的鎏金匾额上,“长东殿”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赫然在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和宿命般的沉重感。
终于……还是回到了这里。
这个他一手建立、曾经象征着权力与荣耀的所在,此刻却成了他最不想踏足、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囚笼。元承霄紧闭着双眼,身体因疲惫、伤痛和内心的抗拒而微微颤抖,他死死地靠在车厢壁上,仿佛这样就能拖延那不可避免的命运片刻。
然而,由不得他。车门两侧,早已有两名费离的心腹手下等候多时。他们面无表情,动作却异常强硬,一左一右,如同铁钳般架住了元承霄几乎无法动弹的双臂,毫不留情地将他从马车里拖拽了出来!
双脚虚软地踏上冰冷坚硬的石阶,元承霄一个踉跄,险些栽倒。他勉强站稳,抬起头,目光越过那熟悉的殿门,望向深处那片幽暗,眼中充满了厌恶与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
费离早已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到元承霄这副狼狈却依旧难掩桀骜的模样,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几分痴迷的笑容,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他快步走下台阶,迎了上来,声音里充满了虚假的欢欣和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
“承霄!我们终于到家了!这一路辛苦你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看似要搀扶元承霄,实则五指如钩,精准而用力地扣住了元承霄的手腕,指尖不偏不倚,正压在脉门要害之处!一股阴柔却不容抗拒的内力瞬间透入,彻底封死了元承霄任何挣扎反抗的可能!
这个动作,这个姿势……何其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