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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如墨般浸染着镇国将军府。
庭院外,负责守夜的两名亲兵,裹紧了身上的棉甲,借着来回踱步驱散寒意,也驱散着心头那沉甸甸的阴霾。压抑久了,难免有些牢骚悄声溢出。
其中一名年轻士兵再按捺不住,用胳膊肘撞了下同伴,嗓音里压着愤懑:“这叫什么事!万将军何等英雄,威震八方的人物,竟走得这般不明不白……连场像样的丧仪都没有!这都几日了?还得偷偷摸摸藏着!想想都替将军憋屈!”他说得激愤,声调不由得扬了起来。
一旁的老兵骇得魂飞魄散,一把捂住他的嘴,眼珠四下一溜,低声厉斥:“作死么!小声点!上头既有安排,必有深意!哪轮得到你我嚼舌根?仔细隔墙有耳!”
年轻士兵悻悻闭了嘴,静了片刻,仍是不平,闷闷叹道:“就是想不到……将军在沙场上是个冷面阎罗,几时对谁真正上过心?偏就对那个郁千惆……唉,竟是这般模样!连命都赔了进去!”话里透着不解,也杂着说不清的唏嘘。
老兵也默了一瞬,摇头低语,带过来人的沧桑:“谁叫那小子……生得实在太过惹眼。你也不是没瞧见,莫说将军,底下多少弟兄远远瞥一眼,心里都跟猫挠似的……还有后来的沐晚公子……唉,都是命里带来的劫数。”
“沐晚公子也真是美人!”年轻兵士接口,语气掺着男人都懂的羡妒,“原以为将军享尽齐人之福,谁料……竟是这么个结局!”
“快别提了!”老兵急急截住话头,神色肃然,“将军的心思,明摆着只在那郁公子一人身上!不然何至于闹到要明媒正……咳,要那般大张旗鼓办事?从前将军虽也风流,何曾这般认真过?这回是真栽到底了!”
“谁说不是……”年轻士兵深以为然,语调里漫上荒谬,“将军往日见着俊俏郎君,不过逢场作戏。这回对郁千惆,简直是魂都勾走了,爱进骨子里!只能怨老天残忍……太会作弄人!”
说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万岩生前的音容笑貌和如今的凄凉结局,伤心与悲愤再次涌上心头,各自低下头,偷偷用袖子抹了抹眼角,再也说不出话来。空气中只剩下夜风吹过廊下白幡的呜咽声,更显凄清。
就在这万籁俱寂、哀思弥漫的刹那——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悄无声息地从庭院深处的暗影中一闪而过!那速度实在太快,快得超出了常人视觉的极限!即便那两个守夜的士兵此刻抬头,也只会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是一阵夜风卷起的落叶,或是一缕错觉,根本无从分辨那究竟是何物。
黑影掠过庭院,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缕轻烟,瞬息间便已穿过重重廊庑,来到了府邸深处那处临时设下的、异常简洁肃穆的灵堂之外。
灵堂内,只点着几盏昏黄的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在微风中明明灭灭,将堂内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摇曳不定的阴影之中。堂中央,静静地停放着一樽硕大的、用上好黑漆沉香木打造成的棺椁。棺木四周,堆砌着大量的冰块,散发出森森的寒意。
借著那跳跃不定、微弱昏黄的烛光,可以隐约看到棺椁内躺着一个人。他身穿整齐的镇国将军朝服,面容经过精心整理,显得异常安详,仿佛只是沉睡了过去,眉宇间依稀还残留着生前的英武之气。正是那位战功赫赫、却最终以这种令人扼腕的方式离世的镇国大将军——万岩。
那道黑影,在灵堂门口微微一顿,随即如同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入了堂内,没有惊动任何守卫,也没有触动任何机关。他最终在距离棺椁三步之遥的地方,显露出了身形。
昏黄的烛光,终于映亮了他的脸庞。
那是一张苍白、憔悴到了极点的脸,几乎没有一丝血色,仿佛久病缠身,又似历经了难以想象的磨难。原本清俊的容颜上,此刻写满了无法形容的悲恸、刻骨的伤心,以及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愧疚之色。
赫然是——郁千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