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小路边,黑色库里南停靠在一边,车里很静谧 ,没有播放任何音乐。
秦归看着这个有一年多没见的男孩,伸手摸摸他的脸,这张和温知新有八九分像的脸曾经无疑是自己的良药,但他现在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不该得不到一个人,就用另一个来代替。
所以当胡杨问他还要不要包养他的时候,秦归摇了摇头。
他年长他好多岁,语气很是苦口婆心:“不要老想着这种来钱快的事情,你今年大三还是大四?到时候毕业了来我公司,要是工作出色,给你比别人更好待遇,这没问题。”
哪还等得到毕业,胡杨早就辍学了,没钱交学费,要赚钱养妹妹四处奔波,但在上学这个问题上他撒谎了。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那不太正确的想法里,觉得辍学是件比被人包养还羞耻的事情,以前父母都在的时候,每天念叨的就是以后考上大学,毕业后找个好工作,然后赚钱攒手术费。
可是现在他光是要把妹妹拉扯长大就很困难,而且自己辍学这件事要是被妹妹知道,妹妹也要辍学怎么办?或许这也无关是否一个比另一个更令人羞耻,只不过是对上学的执念罢了。
他含糊着答应:“说好了啊,以后我来面试有不一样的待遇。”
“我还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专业的?”尽管在一起两年,但他们只是买卖关系又不是谈恋爱,秦归倒是真的不知道胡杨的情况。
“诶,秦先生你到底送不送我到大路啊,在小树林里聊学习,也太奇怪了吧?”胡杨赶紧岔开话题。
秦归敲敲方向盘,笑着点点头,说:“行。”
车子发动,消失在夜色中。
那笔钱他还是退掉了,他知道不管退不退都改变不了他认真的执行过贱卖自己身体这件事,但还是自欺欺人的觉得,结局自己没收钱,也没失身,那就是没卖过。
又打了几天零工拿到一点钱,胡杨先是租了个便宜的小房子,虽然依然是合租房,三室一厅的房子里面,他租了其中最小那个房间,厕所都是要去客厅里公用的那个。挑中这里是因为上一任住户在里面留下一张高低铺床,很适合他们兄妹俩。
妹妹已经十三岁,不应该再和他挤一张床了,也该教她男女有别。虽然自己不是个完完全全的男人。
两人的重逢虽然看起来波澜不惊,但还是在各自心底翻起了水花。
胡杨本身不是个喜欢回忆过去的人,但这几天却常常在想过去的事情,他想到自己的出生,想到母亲的手术室外,爸爸跟他说:“杨杨,你手术的钱要给妈妈抢救,会不会恨爸爸妈妈?”
怎么会恨呢,比起自己继续这种畸形的身体,他更希望妈妈和妹妹的命能保住。于是存了很多年给他做矫正手术的钱就全没了,再然后母亲去世,再然后父亲病重,渐渐地他什么都没了。
想想那还不完的债,这个畸形的身体也大概是要伴随自己一生了。
回忆过去的不止有胡杨一人,秦归这几天也觉得浑身不对劲。他反思过自己这种找替身的行为,但在重新见到胡杨之后,却又有点怀念。
当胡杨问他要不要再包养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心动,但他还是克制住了。
这天结束工作后,他又鬼使神差地走进了之前那家咖啡店,不过站在柜台前的人却没一个是胡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