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青亦未寝。
“你怎么来这儿了?”
高凌月:“咱俩好久没一起睡了。”
两人躺好,高凌月冒出一句:“江彦在我房间。”
上官青:“他怎么去你那儿!”
高凌月:“不知道。喝醉走错了吧。”
上官青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怪怪的。”
“你呀,木头吗?”
高凌月啧了一声:“不知道怎么说。总之,不可能啊。”
“怎么不可能?你这么好。”上官青觉得只有别人配不上高凌月的。被她姐妹看上那是荣幸。
高凌月叹气。
怎么说呢?上一世,她差点儿信了,觉得江彦或许是有点儿喜欢她的,她又不傻,并非毫无察觉。但最后怎样呢?江彦背叛她,设假死局,五年后归来复仇,要挟她为质!
没法儿说。
不想了。考虑正事。
“阿青,就目前的情况看,你认为,赈灾钱粮够吗?”
“你这转得真快。说实话,不够。即使加上各地的资助,仍是不够。”
实在不行,牺牲一部分人得了,此乃天灾,没有办法。同时做足样子,这就是政治。高凌月冷酷地想。
但心里隐隐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不能一开始就这样想。至少,得先试一试。
一股冲动驱使着她,走到案牍前,提笔写下赈灾思路,大致为:理清受灾情况;近期重点——提供保暖衣物、维持生存所需的食物、临时住所;住房方面,自建为主,官府提供部分银钱补助,需符合抗震标准。不宜居住地,引导搬迁;农田、道路、水利等修复重建以及废墟清理和避难所建设,由官府主导,百姓参与,以工代赈;注意滑坡、泥石流、堰塞湖等等。
高凌月在“减免税收”后打了个勾——这一点皇帝已经下达旨意。
“阿青,你看看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上官青拿起她写的东西,看了许久,颇为感慨:“凌月,你好像变了。”
两人继续讨论细节,撰写方案,直到蜡烛燃尽。
-
翌日,天还没亮,县衙内外便忙碌起来。
高凌月想赖床,被上官青强行叫醒。
几人碰头,上官青将方案交给江彦,商议后又添上几条细则,令各级官员配合执行。
萧易晗一行负责清理废墟;上官青及学生们依旧在粥棚施粥;江彦需往各地视察,高凌月作为护卫随行;皇帝亲卫负责大规模招募灾民,实施以工代赈,扩建临时安置点,修复重建道路农田等。当地官兵协助,维持秩序。
施粥铺共设五处,三个临时安置点各一,城隍庙前、县衙门口各一。早晚各施粥一次。
江彦被各级官员簇拥着,到了城隍庙。施粥棚里摆着几口大锅,在深秋的空气里白烟飘荡。在官兵的引导下,灾民排起长队领粥,队伍缓慢移动着。
萧易晗带着一队人马路过,准备前往下一个清理点。
他身着黑色劲装,袖口紧束,绑着一个简单的高马尾,几缕发丝散乱在额角。
“萧姑娘!”看见高凌月,他翻身下马,快步走来。
“可还顺利?”
“嗯。”只是物资缺口比想象中大,“萧大哥那边呢?”
“刚刚清理了一处小型废墟……”他想到废墟里面的情形,不再说下去,“等以工代赈的法子实行起来,招募好充足的人手,进度就快了。”
“萧大哥累得头发都散了。”
“哦,见笑。”他捋了捋自己的碎发。
江彦的视线穿过人群,看见两人站在一处。
他下意识想要走过去,却被李刺史拉住,喋喋不休地说着他自地震发生以来如何夙兴夜寐、劳心伤神,目前虽有国库救济、四方支援,但物资钱粮仍是不足云云。翻来覆去地,不知说了第几遍。
高凌月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小月”,于是示意萧易晗自己得走了。
突然,粥棚那边起了骚动。
“娘的,怎么这粥一天比一天稀!想饿死我们就直说!”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猛地摔碗,冲到粥棚前,指着施粥的学生破口大骂,“是不是你们,贪了我们的赈灾粮自己享福!”
学生们都是些官家小姐,饶是经历过沈仁和的事,又哪里遇见过这样的阵仗。一下子呆住了,无力地解释:“不是的……不是我们……”
“不是你们?那就是当官的了!还是说,朝堂根本就不管百姓死活,做做样子!”
“对!凭什么,就一点儿粥打发我们,甚至越来越稀!”
领粥的队伍一下子乱了套,衙役官兵试图维持秩序,被闹事者爆冲。哭声、叫骂声、混杂着尖叫,乱成一团。
人群中,几个刚刚还在吵嚷推搡的人见事情已成,趁乱抽身而退。
萧易晗和他的队友也上前维持秩序,但又不好伤到百姓。只能先将后方未参与争执的灾民先行疏散。以防发生踩踏。
高凌月挤到粥棚前边儿,站到高处。剑抽出一半,怒喝:“谁起的头!胆敢在此放肆!”
本来就缺粮,真是活腻了!
刚刚被骂的小姑娘哭花了脸,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了一个大胡子男人,他虽然灰头土脸,身形却高大强壮——故而,还有力气闹事。
“是老子怎么了!”他双目圆睁,“一群娘们儿在这儿叽叽歪歪,耍什么威风!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我就砸了这粥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