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安静地坐在内室窗边的软榻上,目光扫过这间极度简洁甚至堪称冷硬的卧室。除了必要的床榻、衣柜、一张放置物品的矮几,几乎没有任何装饰,色调也只有黑、白、灰,如同他这个人一般,缺乏温度。
她的目光落在矮几上。那里随意放着几本书,最上面一本的书名让她瞳孔微微一缩《碧落海异闻录》。
碧落海……刚才影伯提到的地方。
她心跳快了几拍,悄悄起身,走到矮几边,快速翻看了一下。这是一本年代久远的杂录,记载着碧落海周边的传说、奇物,以及一些光怪陆离的见闻。
其中一页被折了角,上面描述的是一种名为海月蜃晶的奇物,生于碧落海极深处,有凝聚神魂、温养灵识之效,但伴有极大的风险,常引动心魔幻境。
谢无妄看这个做什么?与他的伤有关?还是与……清沅有关?清沅的“陨落”,是否与碧落海有牵连?
外间议事似乎告一段落,传来告退的声音。沈知意连忙将书放回原处,坐回软榻。
帷幕被掀起,谢无妄走了进来,脸色比刚才更差了些,眉宇间隐有疲色。他看了沈知意一眼,走到床边坐下,闭目调息。
沈知意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尊上若乏了,不如歇息片刻?妾身去外间守着。”
谢无妄睁开眼,看着她:“你倒是乖。”
沈知意垂眸不语。
“过来。”他忽然道。
沈知意起身,走到床边。
谢无妄指了指自己右臂的伤口:“换药。”
伤口上的纱布已有血渍渗出。旁边矮柜上放着干净的纱布和药瓶。沈知意拿起药瓶,打开闻了闻,是极上等的生肌化瘀灵药,但药性霸道。
她动作轻柔地解开旧纱布。伤口比昨夜看上去好些,黑痂边缘开始有粉嫩的新肉生长,但中心处仍有黑气缭绕,愈合缓慢。她小心地清理掉,然后将药均匀地涂抹上去。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手臂的皮肤,冰凉而紧实,能感受到肌肉纹理下蕴含的恐怖力量。她尽量放轻动作,屏住呼吸。
谢无妄一直看着她,目光从她低垂的睫毛,落到她专注的神情,再到她因为小心而微微抿起的唇。
“手法倒是熟练。”他忽然说。
沈知意手一顿,随即自然接道:“以前……大概照顾过伤员。” 再次推给模糊的过去。
谢无妄不再追问,待她包扎好,才道:“碧落海,听说过吗?”
沈知意心头猛跳,面上却露出思索之色,摇摇头:“没有印象。是……很重要的地方吗?”
谢无妄看着她,眼神深邃:“一个传说很多的地方。或许,能找到让你恢复记忆的线索。”
沈知意做出讶异和些许期待的表情:“真的吗?” 心中却警铃大作。他是在试探,还是真的打算带她去?碧落海显然隐藏着秘密,且与他和清沅的过去密切相关。这潭水,比地渊更深。
“或许。”谢无妄不置可否,重新闭上眼,“退下吧。今日不必再来研墨,自己去藏书阁看看。”
“是。”沈知意收拾好药瓶纱布,躬身退了出去。
走出主殿,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与谢无妄的每一次接触,都像是在试探。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需要细细琢磨。
她摸了摸墨玉戒指,冰凉一片。
藏书阁位于无妄殿后方,是一座独立的七层塔楼,守卫森严。沈知意凭着谢无妄的口谕得以进入,但仅限于前三层。这里藏书浩瀚,除了修炼功法、法术秘籍,更多的是史籍这类的书
她目标明确,先找了几本干活关于魔域和《碧落海异闻录》类似的书,又寻了些关于地脉封印、古老诅咒的典籍,希望能找到为墨玉戒指充能或处理谢无妄伤口余毒的方法,最后还拿了两本最粗浅的引气入体功法。原主资质平庸,修为低微,但她不能永远手无缚鸡之力。
抱着厚厚一摞书回到侧殿,她开始了在无妄殿圈养与学习并行的生活。
白日里,她大部分时间埋头书海,系统也辅助她快速理解和记忆关键信息。她逐渐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清晰的认知,魔域的势力分布,仙魔之间的微妙平衡,一些禁忌之地的传说……
关于碧落海,她找到的信息都不详,只知那是一片位于魔域与仙界夹缝中的神秘海域,常年被迷雾和空间乱流笼罩,异常凶险,但偶尔会有上古遗宝或奇物现世。关于海月蜃晶的记载极少,且都强调其伴随的巨大风险。
关于地渊,记载更少,只模糊提及是魔宫镇压上古魔秽之地,具体为何物,无人知晓。
她还特意查找了关于蚀骨幽焰和云符宗的信息。蚀骨幽焰是一种极其阴毒的魔火,炼制方法几近失传。云符宗则是仙界以炼制符箓闻名的大宗,其符法流落魔域被改良,并不稀奇,但能改良到血遁符那种程度,绝非普通魔修能为。
线索支离破碎,却隐隐指向一个复杂的阴谋网络,牵扯仙魔两界。
谢无妄的伤势时好时坏,他并未一直卧床,多数时候仍在书房处理事务,偶尔会离开无妄殿,不知去向。他不再让沈知意研墨,但默许了她每日定时送药羹或茶水进去,停留片刻便离开的惯例。
两人的交流不多,但一种诡异的同居默契在慢慢形成。他会指出她功法修炼中明显的错漏,会把她看过的书里某些关键处随口点评两句,甚至会在她偶尔因看书入迷忘了用膳时,让影伯去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