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人死了是要挖洞埋进坟里,可是挖得这么浅,会被狼刨出来吃掉的,并且只放他躺在这,连一个完整的坟头都没有……
她想用土给他做个坟包。
至少死后有个家。
眼泪砸在他嘴唇上,梁依山盯着看,他会不会以为下雨了——
男孩睁开了眼,很清醒,静静地看着她。
浓浓的一双眼,漂亮又清灵。
善善一点都没被吓到,多好啊,他醒过来了,没有死掉是好事。
“你是故意躺在这里玩的吗?这个坑是你自己挖的吗?”
男孩不说话,眨着眼。
“你会说话吗?”
他没有反应。
手指头又伸过去了,要戳他是死是活。
突然,他向上弓起身子,一口咬住她的食指。
狠狠地,用尽了力气,一下就嵌了进去。
血滴在他唇上,红艳艳的。
善善的姿势本就局促,手握成拳头砸下去,只一下,他的牙齿就松开了。
皱着眉,被砸疼了,但还是吮着她手指不放,将那点血吸食干净。
“要不要喝水?”
这次,手指顺利抽了出来。
男孩声音沙哑:“想喝,但我要死了。”
“你生了什么病?”
“不知道,但是我爸回去拿铁锹,把我埋上很快就死了,你快点走吧。”
“为什么要埋你?”
“不知道。”
善善想去拉他的手,发现他双手都被捆了起来,垫在身后。
她从口袋里掏小刀,帮他割开。
这把小刀是她捡的,生锈的美工刀,掰断了前面锈掉的部分,后面还能用。
她捡到的东西,都归她。
于是她问他: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回你家?那我还是会死的。”
她摇头,把他拉起来,他站不稳,又被她抱起来,窝在她怀里。
“我没有家,但是我知道往哪里跑不会死。”
男孩听着她的心跳听了很久,过了会,才用像怕惊动了她一样的声音问:
“你是神仙吗?”
“走不走啊?我可以背你一小会。”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啊。
他拉住她的手,被他咬伤的那根食指发红,他舔了又舔,像小狗一样,在弥补,很笨。
“对不起,咬疼你了。”
善善背着他:“我不疼。”
因为不怕疼,所以走得远。
他们一起逃了。
善善想跑想了很多次,没想到会多出来另一个孩子和她一块跑,胆子很容易就变大。
人们问她你是谁家的小孩,她说阿姨,这是我弟弟,我要带他去看病,你能把我送到镇上找爸爸妈妈吗?
叔叔,这是我弟弟,我们没有爸爸妈妈了,能把我们送到逐鹿区福利院吗?
姐姐,这是我弟弟,我找罗院长,我们想回家。
这是一起重大失误,回访没有认真执行,跑回来的善善浑身是伤,身后的小孩奄奄一息,福利院弄清楚了事情经过,重新给两个小孩安排了身份。
善善很喜欢这个弟弟,因为他不一样,他是她捡回来的,并且,哪怕他是男孩子,哪怕有爸爸妈妈,也没有家,没人要他。
他和别人不一样,他有一条尾巴,虽然动了手术切掉了,但他曾有一条尾巴,和别人都不一样!
善善照镜子,发现自己尾巴骨有一颗红痣,说不定也曾有一条尾巴,于是她更喜欢弟弟了。
“小尘你可不可以快点长大,学校里没有人和我一块玩,要是你能和我一起去读小学就好了。”
小尘双手环着她,紧贴着她呼吸:
“那我努力,一定快一点长大。”
“长大了,我就带你去看草原狼。”
“好,但是不看也可以。”
小尘已经很努力长大了,她的课本他也能读懂,他们是福利院里最聪明的孩子。
曾经欺负他们的大孩子和小孩子一个接一个被领养,他们太聪明了,所以才没有爸爸妈妈。
没有也没关系,他们有彼此就足够了。
“呀,你们俩又黏在一起,快下去拍照。”
工作人员找到他们,让两人换好衣服下楼去。
快过年了,年前还有一波援助,听说有大人物要过来,得提前更新孩子们的相册,还要教导他们,让他们更懂事一些。
院长姓罗,是区福利院的负责人。
院里孩子多,资源有限,他能给每个孩子的关注也实在不多,但对这姐弟俩印象深刻。
在善善之前,没有哪个小孩会带着捡来的另一个小孩,跋山涉水地跑回来。
那时她才五岁,简直是个奇迹!
且,两个孩子长得都好看,玉雪可爱,聪慧机灵,虽然因种种原因没办法被收养,但放在院里,领导视察时喊出来,很有面子。
在福利院长大,罗院长对她而言,既是监护人也是权威,善善心底里敬畏这位不苟言笑的长辈,表现得超出年龄的懂事听话。
姐弟俩手牵着手,站在门口,冷风吹得小脸通红,看着就惹人疼。
这还是没刻意打扮,要是再刻意打扮,那感觉真不是这福利院能留得住的样子。
院里这些年长大的孩子,各有各的命数,但命好不好,真难说,单看善善,都说她凶煞气重,命很硬,不服管呢。
罗院心里叹了口气,正要让摄影师给他们排位置,门口却突然响起了汽车鸣笛声。
按个不停,一声接一声,很吵。
“怎么了?”
福利院的大铁门被拉开,有人吃着风冲他们喊:
“快快!过来接人!有没有八岁左右小孩穿的衣服,拿一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