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没能走到他面前,话也没能说完。
太兴奋了吧,太想看清楚他,脚打滑,要摔倒。
事出突然,傅西流猛地向前,瞬时反应做不得假,是想要拉住她。
一把捏住她的手腕,试图将她拽回,却见她脚跟不偏不倚地撞在了身后玻璃立柜的尖角上。
梁依山猝不及防地痛呼出声,身体失去平衡,加上傅西流前冲的惯性,非但没有稳住,还要带着他一起向后倒去。
最后一刻,傅西流只来得及护住她的头。
好重。
梁依山被傅西流沉重的身躯压得闷哼一声,几乎窒息。
他吃什么长成这样的?
还没在他身下喘上气,方才那个绊住她的玻璃立柜轰然倾覆,哗啦啦,碎了一地。
里面只陈列着一座奖杯——和她哥梁秀一起在攀岩接力赛上夺得的双人冠军。
这时候在地上滚动着,像风吹草滚,要去很远的地方,连重量都消失。
她的心也要跟着碎了,也要跟着滚远。
终于迎来死寂。
只有身上傅西流轻浅的呼吸。
梁依山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此男克我!
傅西流回神,迅速从梁依山身上撑起,看着她惨白的脸和失焦的眼神,再顺着看到地上那一片狼藉,方才的厌恶登时消散,升起微妙的慌乱和愧疚。
他只是想拉住她。
“你!”梁依山怒极,她猛地抬头,怒意滔天,“你赔得起吗?!”
傅西流被刺得一窒。
大小姐,你何至于此?
本想赔礼道歉,现在又收回肚子里,怪只怪梁依山长了张嘴。
站起来,伸手给她,无所谓她起不起,却又看见她脚踝处迅速蔓延开刺目的鲜红。
连他的浅色牛仔裤都被染深。
冤孽。
傅西流无奈:
“是我不好,你受伤了,还站得起来吗?”
梁依山不理他,坐起来,认真检查自己的伤口,尖锐的痛感后知后觉袭来,她沾了点血,长久地注视,突然静下来,怒气不复存在。
见傅西流收回手,她说:“医疗箱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声音听上去意兴阑珊。
傅西流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去,又提着箱子回来,单膝跪地,打开箱子。
梁依山盯着他,笑得暧昧,竟能品出几分得意:“你害我受伤了。”
傅西流头也没抬,在扭碘伏盖子,而她的脚要勾起来,突然:
“别动!”他低喝一声,强硬地,一把抓住梁依山的小腿,往自己这边扯了把。
听她嘶了声,动作重新轻下来。
用棉签蘸了碘伏,轻柔地固定住,玉白变绯红,鲜红变深橘。
她没再说话,由他清洁伤口。
“立柜的钱我会转你。”
就算赖不到他身上他也认了,明显和梁依山相处,得记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碘伏渗进伤口的刺激度不高,梁依山被他公事公办的态度激得酥麻。
“哪能要你的钱,我家一直给你送钱,难不成现在要你全部吐出来?我倒没这么不讲理。”
傅西流听着她的话,面上是副菩萨低眉的笑:“谢谢您。”
站起来,棉签的小棍在手指间转了好几圈,然后被丢进垃圾桶,他扭头看向她,等着她说出更有趣的话。
却又一愣。
灯光下,她脸色苍白,额上一层细密的汗,睫毛沾着湿意,唇发白,还强撑着那股子傲气,竟无意间露出股脆弱的、令人心悸的惨美。
她的脸太有迷惑性,对上便开始不忍,想要为此赎罪。
索性扭头不再看她,怕被破了心防。
“我最见不得好人受苦,不如我给你安排个简单的工作,也免得你念大学还要操心钱的事。”
“我并不缺钱。”
废话,谁缺钱开宝马。
梁依山就当没听见,强塞:“从明天开始,你过来给我当生活助理。”
要是对面这人不是傅西流,换成其他能让她说出这话的角色,梁依山肯定发挥她那不着调的本事,直接拿下三路当引子——
不是流行强取豪夺戏码吗,让傅西流也过把当金丝雀的瘾。
连一声轻嗤都没有,傅西流在想,梁依山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完全不听人说话是么。
就这么静静地蹲下,撕开纱布包装,敷到她伤口上,医用胶带一条条撕扯,声音干脆。
傅西流替她处理好,又耐心地收拾垃圾,把药箱归位,一切做完后,重新走到那副水墨画下,抬头,悠悠道:
“您的邀约很有吸引力,但我现在已经找了份兼职,才干了一周,就这么解约不太好。”
“兼职?”
梁依山靠在沙发上,受伤的脚垂落,微微挑眉,讥诮,“在夜潮当男模?”
“您说笑了,只是份普通工作,混口饭吃。”听到夜潮二字,傅西流不动声色,将她的奚落轻飘飘地挡了回去,无懈可击。
梁依山知道他在做什么也不稀奇,傅西流不想和她这种二世祖计较。
与她之间的交点,只此一次便足够。
从今往后各行各路,但愿他不必辜负她爸的恩情。
“普通工作?”她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那个名字,“戚小臣,他开的夜店,不像有普通工作的样子。他挺冒进的,对吧。”
傅西流猛地抬头,眼神倒是清淡,像是在辨认她的潜台词,看其中的信息是否真的有用。
喉结滚动,脸上的笑容没有完全消失,但那份温和谦逊的底色已然褪去。
又深看梁依山一眼,轻笑:
“您知道的似乎比我想象的要多。”
还是没把梁依山当回事。
知道又如何?
这女人的性格和情商摆在这,不是什么好货,也不见得有什么本事。
他要做的事,梁依山这种人大概永远理解不了。
目光扫过客厅里的碎玻璃,又掠过她包裹纱布的脚踝,微微颔首,近乎诡异的礼貌:
“时间不早了,您需要休息,今天多有打扰,非常抱歉,告辞。”
说完,不给梁依山任何开口的机会,转身,大步走向玄关,背影挺拔,步伐沉稳决然。
拉开门,身影迅速融入阴影,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态度明确:我瞧不上你。
只剩梁依山一人,她对着家中惨象失笑。
还以为是什么样的孩子,原来是个过分有主见的清高货色,落她面子倒是狠心,明明白白地嫌弃她咧。
她梁依山就算是坨臭狗屎,也不至于被嫌成这样吧?
至少走之前把地扫一下,意思一番,连表面功夫都不做,这得是多不想和她相处。
不行啊傅西流,你看不上我,那不是正合我意吗?
梁依山是个心里淌毒汁的坏胚,既然相看两相厌,那她就不客气了。
抄起手机开始打电话,又变成了那种激昂的疯调子:
“晁悠,完了完了,刺激狠了,快来,今晚得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