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西流心里头完全是另一种高姿态,冷笑。
路已经指明白了,就容他期待一番,这群人有哪一位会动不该动的心思,有胆量跟在他屁股后头玩!
打开名片夹,也递上自己的,相视而笑。
又加了不少微信,傅西流礼貌地向众人告辞,转身离开吸烟区,脸上的笑容淡去,松快了,推开了通往喧嚣的门。
这群男人像多看不上珠宝钻石,可面对金钱利益,不也趋之若鹜?
冥冥之中,有嘈杂声挤进耳朵里,来圆满上他的想法。
“Irena估计要看她老公的脸色,不好卖。×也是个很精明的主,戴了一堆,就是不表态。严先生留的本来肯定能出手,Izabella不喜欢,嫌弃太富贵了。”
“还有嫌弃珠宝太富贵的?”
“估计是家里不让收吧,不过Izabella她们家是船王,还有她朋友安芮,安家以前就是搞奢侈品进出口的,人家生下来就富贵好吧,算了,她挺好说话的,跟她妹妹还是侄女买了条项链。”
傅西流走过,八卦之声落在后头。
他才迈出一步,而她已在顶端,不可比拟的,一道沟壑。
那边梁依山又和严知琇坐到一起了,跟他讲些鬼话。
这丫头从小听故事长大的,扯起来也是东一下西一下,很有趣。
“王小波写《红拂夜奔》坚信李卫公搞懂了费尔马定理,并且把费尔马定理画进了春宫图里,也不需要懂费尔马定理是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人只要想藏东西,春宫图也能藏住。”
“画里藏信息自古就有了,不然哪来的藏宝图。”
Irena笑问:“都说你们梁家祖上渡海丢了一批金子,真的假的?能找回来吗?有藏宝图吗?”
“谁知道呢,要真在海底有一批金子,大家没了命都得抢到手。”
梁蔻撑着脑袋:“我小姨小时候的梦想还是当海盗呢,咱家这条件,她完全可以一辈子待海上,天天往底下探哪里有矿。”
Irena注意到她:“Kaylee今天满意啦,有新项链戴着了。”
“其实这个项链是我自己买的,不算是Iz给我花钱,”梁蔻摸了摸脖子,淡然道,“Iz每个月给我五十万教我投资,亏了的从这里面扣,赚了的就是我的零花,这条项链的钱,我赚了就还给她。”
严知琇摩挲着杯沿,看梁依山宠着她的小侄女。
她爱家,对家庭的关怀远超一切,对她的家人毫无保留献上一切。
明明是骄纵的,甚至略恶毒的,却仍有某刻流露出善与爱来。
而这份善与爱,如果他争取,或许,她也不会吝啬。
突然,梁依山接到了一个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久到Irena朝她挤眉弄眼,还以为是她某段不可说的艳情打来的。
梁依山回了一个笑,看上去有些勉强。
她脑子要疯魔了,强笑着站起来,离席,随着指引来到楼下花园。
果然,一定会有这一遭,一定会有这一天!
一道似手电筒的强光射来,梁依山眯了眯眼,模糊看见一道黑色的,似乎熟悉的身影,没看清,马上有其他几个穿黑的窜出来,一群人瞬间变成混乱的战团。
下死手打着架呢。
梁依山报了警,扭头要去找工作人员。
转头见其中一人动作凌厉,又快又准又狠,每一次出手都带着筋骨碰撞的闷响——
“小心!” 可声音困在喉咙里,叫不出来。
同时她看清了那个人影——是傅西流。
傅西流——!!
她后悔了,可不可以换一个人,随便谁都行,放过他吧。
可她能忘干净吗?
从一开始,她为什么偏拘着傅西流,不就是为了今天——替晁悠承下这顿揍么!
早有这么一天,她现在又装什么慈悲。
左右两边天使恶魔撕扯她,天使说,你太没用了得为此赎罪;恶魔说,没关系你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最后起重机吊起上帝出现在两者中间制止争吵,机械降神,就这么爆炸开来,让一切回到宇宙原初,为梁依山创造一个新世界。
冷却,像沸腾岩浆覆盖地面,植被焦枯,一层漫过一层,喘不上气。
其中一个离傅西流最近的歹徒,凶光毕露,猛地抄起旁边一根足有手臂粗的木棍,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傅西流的后脑狠狠砸去!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梁依山眼睁睁看着,殷红的鲜血瞬间从傅西流的左脑侧涌出,顺着他额角鬓发蜿蜒流下,在刺目的光线中,红得惊心。
这一下,要连她一块击穿!
在彻底失去意识,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的瞬间,傅西流模模糊糊地,似乎听见了一个女人惊乱凄厉到变调的声音,正不顾一切地撕心裂肺地喊着他的名字,朝着他倒下的方向疯狂冲了过来。
“傅西流!!”
她早知道的,当她把那辆从韩九珠手里赢来的车送给傅西流,就注定有这么一天。
她早知道的,将晁悠送出去,将他留在身边,就是为了应对这么一天。
想笑,傅西流,这下你真被打了。
想哭,有本事冲我来,偏整我身边人。
梁依山在这时竟觉得,要不算了吧,拉这么多人下水,好累。
血聚在掌心,污了裙子,那些打手要走,听见梁依山轻声道:
“跟韩九珠报个喜,咱们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