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想,傅西流住过了丽景,见过了顶层套房,又搬回这,心里会不会有落差。
常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货有没有不适应的时候。
想来没有,他是个不差钱的主,估计这地方也就外头看着寒酸,里头他住的地方肯定也得精心布置,毕竟是他自己的窝。
人有个属于自己的地盘,总是会更有安全感一些。
她哥梁秀做的事就是让每个人都有个独属于自己的地盘,就算土地不在,房子还在,房子能跟着人走,像蜗牛壳。
她当初很兴奋,说哥你给我也搞一个,梁秀不同意,只许她住家里。
其实答不答应没区别,现在她离家太远,也没住家里。
这个点他在干嘛,梁秀很少同她联系。
手刚触碰到手机,铃声响起来,梁依山还没掏出来,铃声停了。
突然她转身,对着身后靠在铁门处,举着手机的人道:“你怎么在这?”
傅西流那边没有灯光,太黑,整个人隐没在黑夜中,白天里让她印象深刻的那份宠辱不惊的斯文柔和,这时又被丢弃了,变成冷的,暗淡的。
被她反问,傅西流不说话,就这么借着黑暗沉默地看着她。
梁依山烦死,就不该来,就是鬼迷心窍了!
这下让人看笑话了。
他肯定很得意。
要不说有正事找他吧,快编个借口,想想,继续问他白天的问题,还有债券,问他兑换债券有没有什么阻力,挺多可以问的,随便挑一个就能圆回去。
算了,干脆什么都别说了,反正她的形象早已固定,摆出点架子来,别这么局促。
于是梁依山微抬起下巴,同样沉默地回敬,像只是路过这里抽查下属办公情况,查完就走。
他一直不说话,反倒让梁依山庆幸,要打电话再喊个司机过来,没打算同傅西流解释,也不该解释。
却,他走了过来。
笑声一如白天时低柔,让她觉得熟悉,但不习惯。
“外面很冷的,你和我说,我会给你带件外套出来。”
他没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只是伸手脱下了身上的衣服,递给她。
见她不接,又道:“干净的,才洗过,穿上吧,要不然得感冒了。”
梁依山想,她至少应该友善点,表达下感谢,然后和他一起装作不知为什么到了这里,打电话给司机,回酒店,将这个晚上归咎于酒精,最后套上断片的壳子,掩埋在记忆里,一切回归正轨,无事发生。
接过来,没穿,只是披挂在身上,可这样就没办法拿手机打电话,随便动一下就要掉地上。
傅西流捏着右边空荡荡的袖子,叹气:“怎么这么嫌弃我。”
梁依山充耳不闻,假装自己是个聋子,可能是心里一直在强调友善,于是伸了右手,感觉到他很乖顺地握住她的手腕,虎口好像有茧子,磨着她,将她的手举起来,帮她套进外套里。
又绕到她身后,同样握住另一只手,穿上左边。
梁依山一直没说话,见他走到前面,半蹲下,帮她拉上拉链。
外套太大,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完全包裹住她。
她突然说:“你之前好像不这样。”
“我之前什么样子?”
“脾气大,脸很臭,有点烦人。”
“嗯……那现在呢?”
“也挺烦人的。”
他的样子堪称无辜:“我自己倒是感觉不大,没想到在你眼里居然有这么大变化。”
梁依山瞪他一眼,她不是这个意思。
瞪完,后悔了,情绪太外露,一定是酒精惹的祸,烦躁起来,伸手推了推他,要把他推远点。
对的,快点离开,回家了睡一觉就清醒了。
想了想,还是开口:“我听说一个人性情大变,一般是遭遇了什么不能调节的大事,你最近有发生什么吗?”
“你对我好奇?”
“别说这么扫兴的话,问问而已。”
“有的话你会开导我吗?”
“从年龄上看,我可以当一次知心大姐姐。”
傅西流噗嗤一声笑出来。
“好吧,我给司机打个电话,你想留下来和我一起等就留,有事的话就走。”
他微微摇头:“那也太不是人了,怎么能这么对你。”
梁依山越来越焦躁,很烦,真的很烦,和傅西流待在一起,全身的焦躁没有出口,因为无法预测和掌控而焦躁。
从前遇到的人就不会这样,所有人都是可以归纳总结的,所作所为都有迹可循。
傅西流转变得太快太天衣无缝——她知道了,因为她不够了解他啊。
只要足够了解,不就能够揣摩出他的动机、心理、接下来要做的每一步吗?
“你想怎么做?”她歪头问他。
傅西流坦然,依旧体贴:“我想你和我一起进去,里面有暖风机,我可以给你煮醒酒汤。”
够贤惠哇。
但她不应该同他进去,不该进入他的领地。
想拒绝,可他又说:“还想告诉你我经历了什么,听你开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