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突然翻涌,她想起山道遇袭的那天。她的马车因暴雨被困山道,慌乱间,是慕流光带着他的亲卫军从天而降。
他看穿她心里的恐慌无助,拉住即将要倾倒的马车,组织人去推陷在深陡泥坑里的马车。等把事情都解决好,又安抚她的情绪。
后来两人分别时,她谨遵礼法不轻易见外男,便在马车里隔着帘子道谢。被他误会自己轻视武夫,连忙掀开帘子,当面致谢。就这样,两人见了第一面。
可能就是那一面吧。
应该就是那一面。
原来他的心意,竟开始得这么早。
原来从她身陷流言时,他就已在暗中帮她查探源头。
原来当初查流言时那般顺利,并非是她以为的对方疏忽,而是他在背后悄悄扫清了阻碍。甚至连她自己都没察觉,那些看似巧合的顺利,全是他用最笨拙的方式,在暗处护她周全。
“小姐,您怎么了?”
小文见她盯着锦盒出神,脸颊悄悄泛红,忍不住凑过来,“这纸条上写了什么?笑得这么甜,莫不是想起什么好事了?”
阮清月被她戳破心事,脸颊更红,连忙合上锦盒,却还是没忍住弯了嘴角:“没什么,只是想起些过去的小事.....”
话虽轻,她心里却依旧在害羞地砰砰直跳,连带着看窗外的夜色,都觉得温柔了许多。
收回目光的时候,阮清月不经意看到林嬷嬷若有所思的脸。她神情一顿,林嬷嬷自小看着她长大,又比小文多了十几年的世事历练,她能轻易瞒过小文的小心思,却很难逃过嬷嬷的眼睛。
与其日后被嬷嬷察觉追问,不如现在主动坦白。说不定,还能从嬷嬷这里讨到些劝服父亲的主意。
等小文捧着食盒出去收拾,阮清月朝林嬷嬷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讨巧的软意:“嬷嬷~”
林嬷嬷自小看着阮清月长大,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她索性开门见山:“那枚平安扣,不是沈小姐送的吧?”
阮清月眼睛一亮,连忙恭维:“嬷嬷果然慧眼如炬,什么事都瞒不过您。”
林嬷嬷却没笑,仔细回想,自小姐祭祖回京,身边接触的男子屈指可数,想到唯一一个有可能的人选,林嬷嬷如临大敌,脸色微沉,试探着问:“小姐,该不会是.....李怀仁公子?小姐,你还和他有联系?我听说他不知怎么回事,腿都被摔断了,已经很长时间没出过府。你们怎么联系上的?”
“不是他。”
阮清月对李怀仁的消息没任何兴趣,她立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坚定,“退亲后,我与他便再无瓜葛了。”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蹭着颈间的平安扣,声音放得更轻,“是慕统领,慕流光。”
“慕流光?!”
林嬷嬷猛地睁大眼睛,随即又缓缓点头,眼底的震惊渐渐化为了然,自言自语道:“我早该看出来的,他看你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从阮清月还是襁褓婴儿时,林嬷嬷就开始照顾她。关于阮清月内心真正想要的东西,别人不知道,林嬷嬷可是摸个门清。她看着阮清月,眼神里满是心疼。
“小姐这些年,被礼教名声困着,日子过得有多煎熬,老奴都看在眼里。您想要的不是锦衣玉食的囚笼,是能自在喘气的日子。李怀仁刻板,程砚舟循规,连齐凛都脱不了世家的规矩,他们谁也给不了您想要的自由。”
在阮清月面前,林嬷嬷说话也不顾忌。她叹了口气,继续道:“只有慕统领,无父无母,没那些家族束缚,又是从边境拼出来的,性子刚直,心思纯粹。他眼里只有您,能护着您,也能让您活得自在些。”
阮清月没想到林嬷嬷竟如此通透,眼眶微微发热:“嬷嬷,我知道前路难走,可我想试试。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劝父亲同意。”
“老爷那边,倒不是难事。”
林嬷嬷语气笃定,“如今慕统领是御前一等侍卫,离陛下近,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前途不可限量。阮家若能与他结亲,于老爷在朝堂上的处境也是助力,老爷是个明事理的,定会权衡利弊。难的是老夫人。”
阮清月道:“怎么会,祖母很疼我的。”
林嬷嬷的语气沉了沉,“正因为老夫人疼您,才会把您的后半辈子看得比什么都重。慕统领虽是侍卫,却常伴君侧,更要应付朝堂暗斗,刀剑无眼,危险时刻都在。老夫人最怕的,就是将来有个万一,您年纪轻轻就守了寡,那余生可就难了。”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阮清月刚燃起的希望上。
她知道嬷嬷说的对,不然祖母也不会计划选在翰林院任职,家世清白又知根知底的程砚舟让她相看。
阮清月不知道是该喜还是悲。
她把看重门第的父亲视为她和慕流光之间最大的阻碍,以为疼爱自己的祖母会同意这门亲事。
却没想到,这两人对亲事的态度会完全相反。
林嬷嬷看着她低落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小姐也别太愁,老夫人疼您,只要让她看到慕统领的真心,看到他能护您周全,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林嬷嬷说这话也有私心,这门亲事是有阻碍,但这阻碍不能让小姐一人抗下。慕统领既然想娶小姐,该付出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