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轻轻抚上老夫人的手背，指尖带着微颤。

“您总说程表哥家世匹配、前途光明，可您想过吗？若是嫁给他，我往后的日子，便是困在程府的规矩里，每日应付亲眷、打理中馈，做一个人人称赞的程夫人。祖母，我怕的不是日子清贫，是怕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期待里，连喜欢什么、想做什么都不能随心所欲。”

慕流光适时补充：“老夫人，您担心我给不了清月安稳，可程砚舟能给的安稳，是用清月的自由换来的。晚辈出身寒微，没有世家规矩的束缚，往后清月嫁过来，她想看书便看书，想逛市集便逛市集，想躲懒便躲懒，不必拘着嫡妇的架子，不必逼着自己迎合任何人。”

他顿了顿，又道：“您怕我出事，我便拼尽全力护好自己。您怕她无依，我已托沈将军做证，若有万一，沈府会照拂她周全。沈将军与我有过命的交情，他的承诺，总比晚辈的誓言管用些。”

老夫人听完两人的话，非但没有松口，语气比之前更添了几分决绝：“多说无益！我阮家的女儿，绝不能嫁你这样无根无蒂的武夫。”

她盯着慕流光：“你那点心思，老身看得明白，无非是想借着阮家的家世往上爬。清月年纪小，被你蒙骗，我这个做祖母的，绝不能让她毁了自己的前程。”

阮清月急得眼眶发红，还想再劝，却被老夫人厉声打断：“你住嘴！从今日起，不许你再与他见面！管家，去把大小姐的院门看好，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踏出府门半步！”

“祖母！”阮清月又急又委屈，眼泪险些掉下来。

慕流光脸色一沉，“老夫人，晚辈对清月绝无半分利用之心，求您再给晚辈一个机会。”

“机会？”老夫人冷笑，“你若真为清月着想，就该主动断了念想，别再纠缠她！否则，明日我便进宫求见皇后，禀明此事。你在御前当差，总该知道，违抗世家意愿、纠缠朝臣之女，是什么下场！”

慕流光清楚，老夫人出身世家，与后宫不少嫔妃沾亲带故，真要闹到皇后那里，陛下即便惜才，也未必会为了他一个侍卫队长，驳了世家的面子。

阮父连忙打圆场：“母亲，此事何必闹得这么僵？流光也是一片真心...”

“真心能当饭吃？”

老夫人厉声打断他，“你这个当父亲的，只顾着攀附势力，连女儿的终身幸福都不顾！从今日起，清月的婚事，我说了算！”

说完，她冷冷瞥了慕流光一眼：“慕队长，请吧。”

慕流光望着阮清月泛红的眼眶，又看着老夫人决绝的背影，知道今日再劝无益。他深深看了阮清月一眼，随后朝老夫人和阮父拱手：“晚辈今日叨扰了，改日再来拜访。”

阮父朝阮明月也挥了挥手，示意她一起出去。

阮清月看祖母没说话，和慕流光一起离开房间。

等两人退出房间关上门，阮父亲手给老夫人续上热茶，语气带着几分缓和：“母亲，您今日对清月和流光，未免太过严苛了。”

老夫人心中的气还没散开：“严苛？我看是你糊涂！”

她冷笑一声，字字带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慕流光如今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升了侍卫队长，立了大功，你便觉得他配得上清月了？说到底，你同意这门亲事，不过是看中了他的职位，想借着他攀附御前的势力，为阮家谋利罢了！”

阮父没有否认，“母亲，我承认，我看重慕流光的职位与当下的势头。”

老夫人猛地抬眼，眼底的讥讽更甚：“我就知道！我养的好儿子，为了攀附御前势力，连女儿的终身幸福都能拿来做交易！”

“不是交易，是权衡之下最稳妥的选择。为了清月，也为了阮家。”

阮父将茶杯往老夫人面前推了推。

“母亲，您活了六十余年，见惯了世家起落，该比我清楚，这世上最虚浮的就是长远，最实在的是当下。慕流光现在是什么光景？昨夜破了惊动陛下的细作案，今早便被亲封侍卫队长，赏黄金、赐御宴，满朝文武谁不盯着他的圣眷？这不是虚的，是实打实的分量！”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焦灼：

“您再看看如今的朝堂。齐家和太子明争暗斗，局势紧绷几乎一触即发。前几日若不是慕流光借着查案的由头，暗中提点，咱们阮家此刻怕是已经被卷进风波里了。这就是势头的好处，他站在陛下跟前，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给咱们挡多少明枪暗箭？”

老夫人面色有些松动，语气依旧冷硬：“势头是风口上的纸鸢，风一停就落。今日他能得陛下欢喜，明日若说错一句话，满门都可能受牵连。你让清月嫁过去，不是把她往悬桥上推？”

“悬桥也比困在无依无靠的冷院里强。”

阮父并不退让，“母亲，咱们阮家如今的处境，您比谁都清楚。不上不下，夹在两派中间。清月的亲事几乎牵一发而动全身。慕流光对她有意，她自己也同意，再加上他的圣眷能给阮家当屏障，让咱们避开朝堂纷争。这种两全其美，比那些不着边际的真心承诺靠谱十倍。”

这话戳中了老夫人的心事，她张张口，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阮父知道她一时有些接受不了，静静地等着她自己想通。

老夫人这次的语气弱了很多：“可他无根无蒂，清月嫁过去，连个像样的宗族仪式都办不了。这在世家圈子里，要被笑话一辈子！”

阮父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清月出嫁，我邀请京中相熟的世家，用阮家的排场给她撑足体面。等慕流光将来真能站稳脚跟，后续再立些功劳，求个爵位或是宗族诰命，并非难事！”

老夫人沉默了。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那文书...是真的？”

“是，我已经看过了，文书盖了官印，做不得假。”阮父连忙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