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山雨的问话一出来,老娄立即知晓她的意思,猛地咳嗽示意,拦住娄山雨的话头。
娄山雨也收了声。
夜色融融,星子撒了一天,如一颗颗小白珍珠,每一颗都很迷茫。
换谁也不能确信,白投林知道他们起义的消息,会不会转头就把消息透露给赵家以邀功讨赏。
没到盖棺,谁敢定论?
娄山雨心中千回百转,最后她望向身一侧白投林的方向,黑夜中她完全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是她死死盯着,问,“你要不要加入我们?”
她明显感到那个身影一滞。
第一句话说出,后面的话就自然而然了。
她事无巨细地告诉了白投林一切,又一次问他,“你要不要加入我们?”
等了许久,娄山雨的血渐渐凉透。
她悄悄攥紧身旁的木杆,想着对方若是不从,就一杆把对方敲晕,绑到下河县去,至少不能乱了起义大事。
“我加入。”
抓紧木杆的手松了。
对方说得太决绝,不像是半点作伪。
“但是我有要求。”
娄山雨和老娄的心这才真正落了地,就像老娄说得那句话“凡是做事,总要有个由头”,要求就是“由头”。
“不论成败,你们都要照顾我家老母,真正做到饥可食,寒可衣,病可药。剩下的万世之功名,我自己来争。”
娄山雨霍然起身。
“一言为定。”
老娄在旁边一言不发,似有心事。
次日晨起,三人不再按照原定计划往前,打道回府,顺路去白投林家接上他的老母,一起回到小丰乡。
来时一村一停,用了六日,回去的时候快马加鞭,太阳方往西偏去,就已经回到了第一日所到的村落,也就是白投林家所在的村子。
屋子狭小逼仄,但胜在干净整洁,炕上小桌上摆着几本书,想来是借来誊抄的。
白投林母亲病恹恹地躺在床上,见儿子与两位生人到访,费力坐起迎接,三人合力将老妇抬到板车上去。白投林取走了家中所剩无几的铜钱和干粮,接着收拾床上一角的书堆。
老娄瞥了一眼,慢悠悠道,“四书五经,诗赋策论,没什么东西,不用拿了,跟我学吧。”
娄山雨讶然,她自小不喜相关论著,多耽于诗词,对于科举一事知之甚少,听白投林的策论只是不明觉厉,但老娄这句话,必定是对白投林有极高的赏识。
白投林抬眼望向老娄,老娄依旧佝偻猥琐,最后他放下了手中收拾的书。
三人出了白家,没走几步,就听到纷乱的脚步和马蹄的声音。
娄山雨忙道,“掉头快跑!”
刚转过头,身后也来一支人马,四人夹在中间进退维谷,
一人从后面走出——赵延。他邪笑道,“娄姑娘,烦请你们走一趟。”
头上被蒙了一层黑布,双手被捆住。行了不知多久,突然之间,黑布被扯下,得见天光。
只娄山雨一人,剩下三人不知去处。背对她的男人转过身,娄山雨睁大了瞳孔。
男人骂道旁边之人,“怎么请娄姑娘的,快快把人松绑!”
他脸上噙着笑,“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娄山雨僵在原地,如遭雷劈。
赵凤关。
劫军粮战马之际得以一见赵凤关,但是更早之前,她早已知晓赵凤关的名讳。
每个辗转难眠的深夜,赵氏一族便如附骨之疽,啃噬着她的神魂。
六年前的那场雪,从未停过。
赵凤关把玩着玉佩开口,“本王猜猜,姑娘是附近的山匪,难道那个小子,就是姑娘招的婿?”
娄山雨尚未从剧震中回神,惊疑不定的神色反倒像是坐实了他的猜测。
他自顾自继续道,“这么美的人,做什么山匪?不如入了王府,保你富贵一生。”
话音未落,一侍从疾步近前耳语,虽声若蚊蚋,娄山雨却听得真切。
“摄政王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