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什么时候了?先保粮仓!”
赵延迷蒙地携着小妾从外面进来,“爹,怎么了?”
赵老爷气急,朝他摔了一个玉瓶,啪嚓碎了满地,赵延登时清醒。赵老爷怒目圆睁,“我要带兵去粮仓那边,你赶紧跟我一起。”
赵延不愿,黏黏糊糊地求着道:“爹,我得留在县衙看家,”
“死东西,狗娘养的!”赵老爷骂道,但他一想,好像把自己也骂了进去,愈加生气,抬手给了赵延一耳刮子。
赵延捂着脸颊,委屈地送走了他爹。
等赵老爷一走,他原形毕露,搂着小妾,一面和她调笑,一面回到房中。
黑夜,乌泱泱的县兵全都奔赴粮仓方向,县衙寂静矗立,如同酣睡的巨兽。
这一切都没逃过娄山雨的眼睛。
她依旧按兵不动,等县兵走了一段时间,终于猛地拔出腰间朴刀。
刀锋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寒光。
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发号施令道,"诸位,随我拿下县衙!"
没有激昂的回应,只有一片兵器出鞘的细微摩擦声,在黑夜中沉寂而又决绝。
“出发!”
娄山雨双腿一夹马腹,百灵迈着轻捷的步子率先冲出。身后数百人如决堤之水,保持着惊人的纪律,即使已到深夜,却无一人困怠,在黑夜中犹如鬼魅。
门被迅速破开,娄山雨命令道,“分头行动!大堂、二堂、内宅!遇到人便拿下!”
队伍有素散开,过程十分顺利,偶有几个小吏,刚反应过来,便被雪亮的刀锋抵住喉咙,立刻吓得魂飞魄散,连一声惊叫都发不出来。
娄山雨骑马穿过庭院,径自而入内宅。赵延已经被人用刀抵着,他跪在地上抖如筛糠,嘴里磕磕绊绊地大喊求饶。
望见娄山雨的那一刻,他好像看到了救星。
“妹子,是我!你还记不记得你好哥哥,你当时在我们县比武招亲,我们见过。”
他伸手向娄山雨扑去,但是脖子上架着的刀拦住了他的动作。
“妹子,你饶了我一命,我给你银子,好多好多的银子,我还可以娶你,让你当我的正房娘子。”赵延痛哭流涕。
娄山雨蹲下来,有些震惊地看着赵延,她抬起眉毛,勾了勾手。
赵延眼里闪着希望,赶忙凑上去。
只听娄山雨发自肺腑地感叹道。
“你命真好啊。”
之后,赵延就再也听不到任何话了。
县衙内一片昏暗,“明镜高悬”的匾额悬在娄山雨头上,她抬头看看天色,估计将近丑时三刻。
她在等。
不知粮仓那处的兵能否撑住。
雨势渐小,如果雷老大还没拿下武器库,就更难拿下了。
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山雨!”
是雷老大和十余人。
雷老大兴奋的声音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已拿下武器库!我让剩下的人守在武器库,我们抬着几箱火铳前来。”
娄山雨眼神锐利,她点了点头,依旧面色沉稳。
她眺向粮仓的方向下令道,“后营的人守在县衙,其他人,跟着我们去杀狗官!占了上河县!”
无一人喧哗,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兵器的轻微碰撞。
他们终于要直面敌人了。
而就在此时,栘王府也迎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趁夜前来,从马车上被人搀扶而下。周鸷听闻来报,赶忙出房门迎接。
一把伞撑在老太傅王又山的上方,是周鸷亲手而挚,细雨洒在周鸷的肩上。
二人先后进了书房。
浓稠的夜色中亮起一窗昏黄。
王又山屏退下人,孤灯下,老太傅未着官袍,仅披一件半旧的藏青斗篷,他须发皆白,唯有一双眼睛,不见丝毫昏聩。
周鸷已经料到老太傅接下来的话,但他依旧问道:“更深露重,老太傅缘何来此?”
王又山哼了一声,不接他这一茬,他教了周鸷十余年,怎能不知道周鸷的性子。
苍老的眼睛闪烁了锐利的精光,他开门见山道。
“我教过的学生只有两种,一种官拜高位,而另一种都下了黄泉。死人不能唤起来,但是另外一种,老夫在这保里用性命担保,任凭栘王殿下差遣。”
周鸷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