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对着初生的太阳,踽踽独行。
她走得并不坚定,但至少还在向前。
而赵凤关连夜回京,一番准备之后迟迟而来。
他不在乎那些臣子的风言风语,反正自小就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他不是世家公子的典范,更不是勤学苦读的好学生,他不在乎旁人怎么看他,甚至不在乎他姐赵瑰怎么说他。
有钱,有权,别人就会对他屈膝。
这还不够吗?
赵凤关身着蟒袍在赵瑰座下最近处,心中难免回忆昨夜之事。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呢?
宴会中,他心不在焉。
而坐在另一侧的周鸷泰然自若。
利衰毁誉,称讥苦乐,顺逆与他而言,仿佛过眼云烟。
“北安门外有乱匪数千悍然攻城!”这句话像一块石子投到湖心,搅动一池春水。
无人不乱,更有甚者当庭出丑,杯盏掉落在地上滚了一圈,留下一圈的酒渍。
一半人是真的,一半人是装的。
与虎谋皮。
以赵家姐弟为首的朝臣惊慌失措。
哪里来的逆贼?如此胆大妄为!为何之前没有半点消息,便直接攻打京城?
赵瑰猛地一拍凤座扶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周笳吓得缩在御座上,小手紧紧抓住龙袍。
而以周鸷和老太傅王又山为首的臣子们,也装作诚惶诚恐的样子,实则都在等待老太傅的号令。只要老太傅左手举起酒杯,大臣们便会纷纷出列,为周鸷请求军功。
一阵混乱中,老太傅王又山开口道,“臣记得,这京城九门之守,皆由赵王爷管辖。”
这话虽然不重,但听上去像兴师问罪,连赵瑰也盯向赵凤关。
赵凤关霍然起身,急着辩解,“不是我,是他!”
他手指安之若素的周鸷,赵瑰又怒又疑,这小子在她眼皮子底下竟敢如此猖狂,把京城防守当儿戏一般移交出去。
满朝臣子都满心怀疑,却无一人敢发话。
霎那间,赵凤关终于想通了其中关窍。
是娄扶风临死的那番话!
娄扶风说那个姑娘嫁人之后,去京城谋生,当时他只回忆起“比武招亲”一事,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可是看到周鸷,他突然想起,周鸷明明声称那姑娘是他派来的细作。
也就是说,娄扶风是在说谎。
那姑娘是什么人?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周鸷为何要那北安门的守兵之权?
一下子,赵凤关一通百通。
他眼神如鹰如隼,死死盯着面色沉静的周鸷。
“北安门乃你辖制,京城布防图你更是烂熟于心!这伙乱匪来得如此蹊跷,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你作何解释?”
这一声质问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到了周鸷身上。
周鸷瞬间成了众矢之的。
没有人可以对唾手可得的宝贝视若无睹,于摄政王而言,生在皇家,怎么可能对皇位没有非分之想?
赵瑰脸色铁青,她指着周鸷厉声喝道,“把他给我抓起来!”
大殿的禁军纷纷出动,一边是有实权的外戚,一边是姓周的摄政王,他们不好下手,更不能硬来,便只在赵凤关周围站成一圈,以示禁锢。
王又山适时发声,他不向太后说,反而对着皇帝一拜,“陛下,臣斗胆进言,此时关键所在,是在守卫京城。其他八门防守亦不能懈怠,所谓:兵有余奇,应变不穷。不若速速调动其他机动之兵,去北安门增添人手。”
此言切中要害,赵瑰觉得有理,看向赵凤关。
赵凤关被噎得一滞,强撑着高声道:“今日太后诞辰,京城中的兵防全部出动,怎么可能有剩余?”
底下已经有窃窃私语。
“这可如何是好啊?”
“多少年了,从未出过这般事态,京城怎会陷入无此境地?”
“我一家老小都在京城,天地不仁啊!”
赵瑰俯视赵凤关,眼下一片冰冷。
忽然,殿外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禁军踉跄奔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诸臣心提到嗓子眼,这又是发生了何事?
这名禁军跪着高声道:“捷报!陛下、太后娘娘!北安门大捷!城门守军已将来犯乱匪尽数击溃!匪首伤潜逃,余众四散!京城……守住了!”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一阵喧哗。
庆幸、后怕……百般情绪猛地宣泄出来。
就连太后也松了一口气,看向周鸷的目光少了几分敌意。
就在此时,王又山徐徐用左手举起杯盏。
底下一众臣子见到,立即有人站了出来,跪在御前。
“陛下,太后!今日之事,足见京畿防务之疏漏,幸得祖宗庇佑,栘王殿下治下严明,让宵小之辈无机可乘,方保社稷无虞。”
他话锋一转,“赵王爷虽忠心可嘉,然于军务一道,经验或有未逮。栘王周鸷,昔年曾总督戎政,臣恳请陛下、太后,为江山社稷计,将兵权重归于栘王,保我朝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