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响,她终于开口道,“赐赵凤关王府静养,夺其异性王封号,非诏不得出。”
弃车保帅,这是赵瑰最大限度的退让。
穷寇勿追的道理众人皆知。群臣齐齐拜下,口称盛名,尔后纷纷站起。
赵凤关满脸阴鸷,他的目光穿越群臣,望向赵瑰,赵瑰眼帘低垂,并不和他对视。赵凤关举着剑,走到周鸷面前,低声道,“你赢了。”
说罢,把虎符拿出,狠狠掷在地上。
周鸷冷漠地没有动作。
还是修炼成人精的大太监见势不妙,从地上拾起虎符,献给摄政王。
赵凤关嗤笑一声,恶狠狠地斜睨大太监。忽然,他前举利剑,朝着大太监捅去。
众人惊呼。
当啷——
利剑掉在地上。
一双手筋骨毕露,死死地攥住赵凤关拿剑的那只手,赵凤关眼中的愤恨呼之欲出。
周鸷从颤颤巍巍的太监手中接过虎符,尔后把赵凤关手中之剑打掉在地上,又随意地摆了摆手,禁军立即上前,扳住赵凤关的双臂。
周鸷一步一步拾阶而上,站在周笳身旁。
“赵凤关殿前失仪,带下去,关进府中。”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周鸷又站回了他先前的位置。
宴会却并未结束,只是所有人已没了兴致,太后称自己头风发作,先回了寝宫,小皇帝也随之离去,剩下的大臣们自然鸟兽作散。
贺喜的大臣们络绎不绝,周鸷不好扫他人之兴,不失礼节的回应后,面上并无大喜之色。老太傅在众人散去后,来到周鸷身边,二人并肩出宫。
“老夫恭祝栘王殿下。”
“太傅过奖。”周鸷显然并非为此。
王又山不再拐弯抹角,说道:“你让我捉的那人,已经在我京郊的宅子里,还有几人跟着,我也派人安顿好了。”
周鸷颔首。
“老夫还是要说一句,”王又山的眼神蕴含着无边的智慧,这是久经世事伴随而来的智慧,非常人可轻易获得。
他说:“你重获兵权,所谓慈不掌兵,无毒不丈夫。‘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句话,我们这些臣子百听不厌了。恨这句话,是因为我们是弓,是狗。可你不是,周鸷,切莫犯那妇人之仁,该斩草除根的时候,千万别手软,否则祸患无穷。”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王又山能想到的,周鸷怎么想不到?
他谢过太傅,却没再说什么。
半响,说道,“今夜,请太傅带我去您京郊住所。”
日头过了最高处,渐渐偏西。
娄山雨被关在一间屋子内。
四下环顾,并非大富大贵之家,但屋内一应俱全。
她不知道来者是敌是友。
城门大败之际,她和雷老大一干人拼死逃过了追杀,险象环生,刚跑出不远,便再遇一支人马。他们势弱,又皆是精疲力竭,根本不是对手,只能束手就擒。
可是这只人马并不是为了取他们的性命,而是给人兜头一套黑布,将人绑到这里。
娄山雨和雷老大他们分开了,她独自一人被关到这间屋子。
几个人给她送来了伤药和吃食,也不言语,娄山雨便知道是得了吩咐,便也没再继续问。从窗户望出去,外面密密麻麻的人看管着,娄山雨干脆放弃了出去的打算。
她睁着眼,身体呈一个“大”字躺在地上。地面冰凉凉浸着她的后背,她也不动。
大败。
娄山雨脑子很乱,甚至伤心这一情绪不是头一位。
而是震惊。
周鸷在骗她?为什么?
震惊之后,是愧疚。
她亲眼看到乡亲们死在自己眼前,她手上胳膊上全都是血,但多半不是自己的。
直到如今,她才见识到战争的残酷。
死亡是有味道的,不是血腥味,也不是弥漫的硝烟味,她无法形容,但是这种味道让人汗毛战栗,让人一闭上眼,全是恐惧。
人如蝼蚁,死亡就是大山。
擦肩而过,娄山雨差点被山上滚下来的巨石碾死。
等。
她僵硬地躺在地上,不知道在等什么。
但她能做的只有等。
啪嗒,啪嗒。
一个小石子在她脸旁翻滚。
她眯了眯眼睛。
啪嗒——
又一个小石子不知从何而来。
她现在浑身都像是散了架,魂魄亦四散在空中,根本提不起兴趣来起身查看。
可是又一个小石子飞进来,好巧不巧,直接正中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