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娄山雨那夜的画。

她的画太嚣张太疯狂，那一夜也太缱绻太悱恻，是另一种意义的“笔落惊风雨，画成泣鬼神”。

娄山雨再次看到这幅画时，不得不联想起那一夜和周鸷的温存，想到这里，娄山雨面红耳赤。

不是害羞。

而是悔恨。

悔自己识人不清，恨周鸷出尔反尔。

悔恨之外，娄山雨感到鼻子发酸。

她上前一步，在周鸷的凝视下，缓缓抬起手，触摸那一道道线条，她画了雷家嫂子，画了白投林，画了……老娄。

不过个把月，画中之人竟然落得如此迥异的光景。

一阵心酸，万分感慨。

她轻叹一声，转过身。这幅画上的众人好似给予了她力量，让她挺起脊梁，直视周鸷的眼睛。

周鸷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深沉，叫人看不懂。

但娄山雨不在意，她不想看懂了。

娄山雨扬起下巴，竭力压下去翻涌的情绪，强撑着心神笑问：“周公子说，你要给我道歉，还要补偿我，你怎么不说话？”

周鸷款款向她走近，那一抹熟悉的龙涎香味无声无息地摧毁着娄山雨的平静。

他们两个人的目光紧紧相连，二人手中好似攥着一条无形的铁链，谁也不肯松手，谁也不肯用力。

周鸷垂下头，俯下身，凑近娄山雨。

娄山雨一阵心慌，她猛地偏过头，躲开周鸷。

那条铁链……断了。

莫名的愤怒在娄山雨心中升起，她怒目而视周鸷。可周鸷反而避其锋芒，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个锦布包裹。

包裹一角一角被打开，娄山雨随着他的动作，瞪大了双眼。

金光灿灿的兵符安然躺在周鸷的手心。

娄山雨疑惑地望向周鸷。

“这兵符是你得来的。你曾说过想驰骋于沙场，现在赵氏姐弟已被驱逐出朝，我以摄政王的身份，请求娄姑娘入朝为官，护佑我朝百姓。”

紧接着，周鸷长话短说，寥寥几语讲清楚太后生辰那日发生的变故。

娄山雨恍然大悟，她看着周鸷沉着的神情，一面惊骇一面欣赏，惊骇于他的城府深沉，欣赏于他的运筹帷幄。

如果这个人没有和她言说过风月，她甚至会……崇拜这个人。

可惜了。

娄山雨抬起头，眉眼锐利，她唇边挂着笑，讥诮而讽刺。

“这就是你的补偿？堂堂摄政王，连一声‘抱歉’都不会说吗？”

周鸷怔了片刻，对上娄山雨寒冷的视线。

他郑重地说出那两个字。

“抱歉。”

娄山雨哼的一声笑了，她抬起下颌咬着牙，睁了睁眼睛，压下眼眶里的湿润。尔后，她转过身，背对着周鸷，再次温情备至地抚摸那幅画。

忽然，她从怀中掏出那个火折子，利落地打开，吹了一口气。

火苗一下子窜出，火舌跳动。

周鸷瞳孔中到映着明晦交杂的火光，火光后的娄山雨倏地粲然而笑。

那笑秾丽却渗人。

娄山雨手一歪，火折子掉在屏风上。

火苗粘在屏风上，先是烧出一个黑洞，再从黑洞周围快速蔓延至整个屏风。

周鸷眼眸一暗，在少有波澜的脸上，难得地显现出一丝破绽。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大步走上前去。

啪嚓——

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死无全尸，清亮的茶汤撒了一地。

娄山雨执拗地抬起手，把周鸷的茶杯打翻在地。

周鸷皱起眉毛，但他看着娄山雨冷峻的神色，缓声说道：“山雨，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

火焰已经将整个屏风吞噬，画中的面庞燃烧成灰烬。

娄山雨挑起眉毛，慢悠悠走到周鸷面前，她抬起头，扫视他的面庞。

刹那间，娄山雨抬起巴掌，猝然扇向周鸷。

啪的一声，周鸷面颊一道红痕。

他脸庞歪向一侧，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茫然，但茫然很快被狠戾取代，周鸷舔舐着牙齿，血腥味在嘴里绽开。他深吸一口气，掩盖住眼中阴鸷，转过脸，直视娄山雨的眼睛。

娄山雨眼中的愤恨喷薄而出，不加掩饰。

她狠狠地撂下四个字。

“我不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