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写镜头里那双漂亮带锋的眼,睥睨着,如青松明月,凛冽孤傲,又似空灵幽谷中的鬼魅一样勾魂摄魄。
他说:“卫大人你一向自持过高,只可惜,棋差一着……”
监视器前的徐唤山不由得屏住呼吸。
其实这一段前半部时昙表现的中规中矩,虽设计巧妙却并无过多累赘的演绎,似乎有意将表演空间让渡给对手演员,只可惜对面并没有全部接住他的意思,表现的差强人意,米曦哲的气场不稳,未能形成预想中势均力敌、你来我往的张力,反而呈现出一种单方面被牵引、甚至被碾压的态势。
然而,最后这个镜头,推向二皇子的面部特写。
“三日期限已到,说不定我的好四弟等不及卫大人,这会儿已经以死谢罪了……”
徐唤山看到,在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一贯的沉稳冷静如同冰面般悄然裂开一道细缝。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愉悦的弧度在他唇角极快地掠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那双眼睛里骤然凝聚的光芒,所流露出的冷血、孤傲与一丝压抑不住的疯狂,撕开了他本来的面目。
他不再是敛锋藏锐在暗地里运筹帷幄的皇子,而是即将登场的新的权力者、是游戏的狩猎者,他在纯粹地享受猎物彻底臣服、欣赏对手尊严被碾碎。
这不是剧本里明确写出的东西,而是角色灵魂最真实的迸发!
一个新人演员,在短短两天,对一个最容易脸谱化的角色却能有此深层次的诠释。
片刻——
“咔!曦哲,你的反应呢?”
米曦哲脑中片刻空白,竟然有一瞬被时昙真实的演技吓到,忘了接下来要干什么。
“对不起导演,再来一遍。”
然而不知道怎么了,米曦哲接连拍了几次还是没过,因为被按在地上,妆面已经脏了,所以NG后为了省去补妆,从时昙抓起他头发的地方重拍接戏。
可每次不是米曦哲眼睛迷住了,就是抬头的表情不对,要么就是接戏慢半拍,卡在这里,反反复复好几遍。
时昙调动着情绪配合他,心中却有些疑惑,以米曦哲的专业水平,这个镜头这么难吗?
不等他细想,米曦哲突然调动全身的力气推开左右侍卫,猛然扑向他。
“你这个冷血卑鄙的小人!”
这是剧本里面原有的情节,卫衍之前种种借印调阅户部资料等行为其实都是在演戏,他以身入局,为了借机接近二皇子,佯装在极致的屈辱和悲愤下情绪失控,但实则是为了趁乱扯掉二皇子身上的香囊,这个香囊与他们所查的龙纹玉璧的案子有密切的关系!是关键物证!
按照剧本,此时二皇子只需就势一把将他推开,自有侍卫上前将其制服并拖走。
可时昙这边手臂才刚刚抬起,还未用力,紧接着,对方却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一推,整个人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夸张的幅度向后踉跄,“砰”地一声巨响,重重撞在了后方陈列着古董花瓶的架子上!
“哐当——哗啦!”
道具架子剧烈摇晃,上面的仿古瓷瓶应声摔落,碎片四溅。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把现场所有工作人员都吓了一跳,瞬间一片寂静。
时昙抬起的手还悬在半空,他看着倒在地上一脸痛苦的米曦哲,以及周遭惊疑不定的目光。
“……”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工作人员赶忙上前询问。
现场呼啦啦一群人围了过去,场面似乎闹的很大。
米曦哲被人搀扶着站起身,一手扶着被撞到的后腰,脸上的妆容因反复拍摄已经花了沾着水渍和脏污,发丝凌乱,还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眼眶通红,强忍着泪水的模样显得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我没事的,”他强忍着疼痛抽气一声,却还强撑着为对手开脱,“时昙也不是故意的……是剧情需要。”
时昙:“……”
米曦哲的助理挤进人群,一脸担忧的检查他的伤势,随即满眼愤恨地瞪着时昙,语气尖锐地指责道!
“我们曦哲已经很配合了,就算有什么过节也不用借戏报复吧,推的这么狠,这和谋杀有什么区别!?”
这番夸大其词的指控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瞬间在片场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在时昙和米曦哲之间来回逡巡,联想到今天早晨两人见面时那暗流涌动的氛围,以及此刻米曦哲凄惨狼狈的模样,不少人看时昙眼神里都带上了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