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晚,时昙的最后一场戏终于被安排上了。
他几乎等了一整个下午。据说,这也是剧组今天的最后一场戏。
这场戏是他与陆星野的对手戏。
剧情是四皇子在狱中受伤,而始作俑者二皇子亲自来到狱中“探望”。狭窄阴暗的牢房内,陆星野已就位,身上穿着破损的戏服,脸上带着精心化出的伤痕与疲态。
不远处时昙走进片场。
距上一次二人对手戏之后,他和陆星野已经好些天没见了。
他走到牢门外,目光与里面的陆星野对上,陆星野正打着哈欠,陡然一看到时昙清冷的身影,忽然一顿,面上一红……
时昙:“……”
“Action!”
导演一声令下,所有机位对准两人。
时昙踱步到牢门前,清冷的身影如冬日皎月,他的目光似雪,拂过阴影里的四皇子身上。
陆星野被这突如其来的,轻飘飘的注视定了一下,那双一下午都空洞如ai的眼睛,在镜头对焦的时候终于有了些感情。
就在这一刻,时昙轻启嘴唇,声音深沉,带着玩味。
“四弟,别来无恙。”
陆星野突然感到一股电流一样的东西蹿了出来,眼里露出一丝不敢置信与纠结,他一时忘了词,只是那样看着时昙。仿佛真的在看一个将自己推入绝境的兄长。
片场的烛光,映在对方居高临下且俊美的脸上,他突然在对方的如渊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悲悯。
空气凝固了几秒。
监视器后已经意兴阑珊随时准备要走的蒋平突然好奇道。
“咦,这个陆顶流这会儿的戏,怎么看着还不错……”
徐唤山却猜到了怎么回事,“他那是被对面演员带入戏了。”
时昙这场杀青戏拍的异常的顺利,没一会就过了!
随着导演一声“OK!!”今天的戏终于拍完了,大家按时收工。
时昙杀青没什么仪式,但剧组还是给了他一个杀青红包,里面包了几百块钱。
骆佳自己花钱定了一束鲜花,给时昙在片场随便的拍了一张照片。算是纪念。
“哥终于杀青了,今晚再住一晚,明天就可以回公司了!”
时昙点点头,这破戏可算拍完了,以后他再也不想演什么破皇子了。
没有所谓对角色的不舍和伤感,时昙飞快的脱下戏服,交给道具组,然后和骆佳两人以最快速的速度离开了片场。
收工后,徐唤山与蒋平及剧组主创约了一顿饭。
临走时,蒋平突然问起来。
“刚才演二皇子的演员是谁啊?一起叫来。”
虽然今天只看到对方很少的表演,却让人印象深刻,对方的颜值出众,看起来蛮适合那种亦正亦邪的角色,可以在下部电影中客串一个人物。
正盘算着,却听副导演说道,“时昙杀青了,刚已经离开剧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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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骆佳接到老板的电话,便给时昙和她自己定了明天一早的机票。
“本来还以为好不容易拍完戏,不用那么赶。”
也不知道老板有什么急事,让他俩第一时间回公司。不过想着可能是公司给时昙临时安排了新通告,骆佳又提起了干劲儿!她现在比时昙本人卷多了!
饭后,时昙洗了个澡,这几天虽然没有怎么拍戏,但他却休息不太好。
说来也奇怪,随着穿过来的时间越久,他的睡眠质量就越差,大有刚开始亲政时候的精神状态。
上一世随着亲政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的状态越来越糟糕,时有头痛心悸失眠的症状,再往后就更严重。太医院那帮人诊断说他得了癔症。
刚到这具身体里的时候,这些状况好多了,但他敏锐的发现最近又开始了,也许因为这身体原本就有抑郁焦虑等精神方面问题吧。
不过年轻力壮的身体,偶尔几天睡不好也没太大影响。
由于天气逐渐开始炎热,睡觉前时昙没关窗,夜里的风吹动着窗纱,轻拂缥缈,树叶沙沙。
时昙没有睡的很实,大约知道自己在做梦,周遭景象模糊地晃动着,像是片场,又不像。
摇曳的烛火投下幽暗的光,映照着斑驳的走廊墙壁,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灰尘与铁锈的腥气。
他在昏黄的光线里前行,前面有个宫人模样的影子为他引路,最终停在一间囚室前。
“陛下,到了。”
宫人细声的提醒,将他飘散的思绪拉扯回来。
时昙定睛向囚室内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残破白衣的身影背对着门,静静坐在角落的草席上。那人听见动静,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烛光恰好在这一刻跳动,照亮了那张脸。
那张他想忘也忘不掉的脸。
是宸王。
他脸上没有平日的冷峻,只有一片死寂的苍白,往日里威风凛凛的人,如今变成了这阴暗囚室内的阶下囚。
那身残破的白衣上,隐约透出深褐色的、已然干涸的血迹,刺目惊心。
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真敢对他用刑……
“你来了。”宸王的声音很平静。
时昙刚欲开口,这时,一直侍立在旁的宫人却躬身上前,横在他们中间,那宫人双手捧着一个剔透的玉瓶,小心翼翼地呈到他的面前,像是等他定夺,时昙沉默,那宫人随即转过身去。
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囚室里回荡。
“宸王殿下,陛下赐酒,谢恩吧。”
那玉瓶在烛火下泛着冰冷而温润的光泽,宸王的目光缓缓从玉瓶移向他。
他的眼神又深又冷,让时昙打了一个哆嗦。
他是真怕他,即便午夜梦回,对方被关在牢里,四周有重兵把守。
宸王像是洞穿了他竭力隐藏的惧意,低低地笑了起来。
“陛下这么恨我?”他抬眸,眼里带着别有深意的嘲弄。
“那你可知,杀了我,你也是活不成的。”
然而这句带着威胁意味的话,却激起了傀儡皇帝的逆反心理,起了反作用。
刚一秒还在忌惮的时昙,心底却发了狠。
“就算我活不成,你也要先死。”
他听到自己咬着牙,冰冷而沙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