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打开他带过来的行李，把他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好。

“唉，本来还以为迦勒底能联网呢。结果居然搞成这样。这不就没有好哥哥来带我打无名了吗，连上网搜太阳长男怎么打都搜不了，受苦哦。”

摆出PS4和xbox，接好电脑电源和显示器，又摸出一个ns，旁边放着些实体碟和手办、乐高、漫画小说什么的，若不说这是人类最后御主驻迦勒底办事处，搞不好会有人以为这是哪个家里蹲的房间。

其实卡尔一开始是不太能体会游戏这种东西的乐趣的，对于他来说，哪怕是口口相传的所谓最高难度，也不过只是一阵毛毛雨，他的超级速度足以让他作出所有人类都不能作出的判断和操作。这种贫瘠的娱乐简直就像那些被他的x光视线一眼看透的书，甚至内容还没来得及在他脑中留下些疑问和悬念，他就已经读透了这些故作玄虚的。甚至那时候，整个世界在他看来就只剩下简单的线条、化学分子和物理规律。

他的父母只是普通的都市上班族，他们只是在外出旅行的时候偶然捡到的卡尔。他的父母因为某些生理缺陷，不能有孩子，早就有收养一个孩子的打算。而他们也并不打算给卡尔换一个名字，就只是沿用了从摇篮里的全息投影处知道的卡尔的氪星本名。当他们发现卡尔似乎有些不同于常人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希望卡尔不要在外人面前展示他的过人之处。卡尔甚至不用显微视力，也能看到他们眼睛里的恐惧、不安与防备。

说不好是为了自己的生活还是为了卡尔，事实上，两夫妇的反应也是人之常情。尤其是在都市这种地方，不像什么堪萨斯的斯莫维尔之类的美国农场。人类之间的关系就像一根绷紧了的弦，一旦其中有异类出现，马上就会引来无数的敌视、排挤和恶意。人越多的地方越是如此。

父母的工作很忙，没什么时间陪卡尔，他们把他交给了城市这座高速运转的机器。无数的人类在其中运作着，构成社会这个庞大的系统。而这个系统并没有意识到，它已经接纳了一个完全不属于它的不速之客。而制约着这个近乎全能的不速之客的，竟只是可怜的几句道德。

刚开始，卡尔毫不顾忌地放任着他的能力成长，但小心翼翼地尽量不被人发现。逐渐地，在黄太阳光的照射下，他随时能看到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班上最漂亮的女生的内脏、某个同学的书包里偷来的一个玩具，甚至是美国总统签署的文件的第三行第五个单词，除了铅，没什么能阻挡他的视线；他当然也能听到他想听到的一切，小混混秘密的策划、某个女人和他父亲暧昧的话语、某国的军事机密；他能理解所有需要他理解的，他甚至需要经常故意写些错误答案在卷子上，以防止他的表现太过抢眼。

他当然没有朋友，也没有什么兴趣。别人谈论的东西在他看来浅显到近乎直白，但人类偏偏能为此纠结。当那些在校运会上大放异彩的明星们在他面前炫耀那些由简单的化学分子构成的奖牌时，他也捧场地一笑，从不作什么评价。当那些得了第一名的骄子们介绍学习经验时，他低着头，看着地球另一端的科学家们写下的一条条公式是否与他理解的一致。

他并不孤独，需要人关怀的人才孤独。他就这么普通又不普通地活着。

“爸爸妈妈，以后我可以飞了，我就带你们到月球上旅游！我们要一天就玩完游乐园的所有项目，然后飞回家吃晚饭！”小时候的童言无忌，在他觉醒能力之后看起来却有点讽刺。爸妈的工作越来越忙，他也真的能飞了，但他跟他们的相处也更滑向于某种人类的道德要求而非感情交流。

他从来没有飞过。

他看着星空，无数次想过一跃而起。人类被这颗地球和其他人类束缚着，可他可以克服这些，不管是重力还是人类的所谓认识和准则。

但是他又能去哪呢？氪星已经不存在了，他在别的星球，一如在地球。

他最终还是留在了地球，不再看向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