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迟到了十余年的流星终于坠落在了大地上,不同于应该铭刻在历史上的那个伟大的开端,现在更像是一个传奇的陨落。尽管这个男人目前仍未成为传奇。
这个原本还意气风发无所不能的男人如今就像被榨干了所有汁水的干瘪苞米、一个垂垂老矣的迟暮老人,用尽了身上的最后一点力气也只不过为了给自己在砸出来的巨大坑洞中挑选一个舒服的姿势慢慢死去。
离天亮还早呢,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推动地球让它提早迎来日出了。卡尔聆听着自己胸腔鼓动发出的气音,等待着天亮或是死亡。
很冷。
随着异神的死去,幻梦境的门扉虽然还没有被完全关闭,但地球的盖亚意识已经在吸收原本被夺走的规则权柄,地球的生态气候也将逐渐恢复到正轨。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季节,单就这气温来看想必不是什么可以少穿衣服的时节。
等待的时间最是折磨,卡尔数着自己慢慢变得微弱起来的心跳声,体内还隐隐传出骨折和内伤的伤痛,他也不敢乱动,就这么看着似乎没有动过的月亮和星辰。
今晚的月色真美,可惜太冷清了一点。
拼着破碎的肋骨插进肺里的危险,卡尔伸出手去也想要摸一摸这温柔的月光。哪怕这不是能给他带来力量的黄太阳光,黄太阳光早就在冷寂的宇宙折射中失去了温暖,但也无所谓了,对光芒的向往是刻在每一个见过夜晚的人的心里的。
月光啊,再一次拥抱我吧。
伸出的手终于握住了光辉。
不只是月光,还有撕裂迷蒙黑暗的一束光
“卡尔!”
……
鉴于某个伤患仍不容乐观的情况,大家明智地选择了没有把他从坑里挖出来,而是先让他在坑里接受太阳光的沐浴。
“要我说,你们可真是天才,居然还能想到把黄太阳光线灯加装到车头灯上,”卡尔喝着现场制作的温暖姜汤,服侍他的是一脸怨念的穆尼尔,“可是你们为什么非得背对着我说话呢?难道英雄在这种时候甚至不配得到一个拥抱吗?”
立香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也许这种话你应该穿上衣服之后再说。”
卡尔看向旁边因为是男性而得到近距离照顾无遮掩伤患机会的穆尼尔,果不其然看到了满脸“我不干净了”的表情。
“我明明是喜欢正太的,为什么你不能年纪和体型上都轻一点呢?”穆尼尔满脸委屈。
……行吧,不知为何自己似乎很习惯这种大战后裸体的情况。卡尔也懒得多想,顺水推舟就开始享受起姜汤和日光浴。在人造黄太阳光下,超级恢复力和钢铁之躯再度上线,原本恐怖的内伤和骨折也在医生看了要气绝的超强自主恢复力下慢慢校正愈合,身上时不时响起细微的声响。
卡尔动动手脚,感觉自己在两个车大灯的补充下已经好得七七八八,恢复了自主行动力了,当下也不磨蹭,两手一撑就要起身。
然后就被几只手一起按了回去。
卡尔:……?
穆尼尔贴心解释:“注意身体。”卡尔心头一暖,果然大家嘴上不提,心里还是很关心他的。
然后就被一个麻袋兜头罩了下来。“好了,这样就可以了,你站起来吧。”
……行吧。
迦勒底也没有余粮,像卡尔这种身材的衣服一下子也不好找,但也不可能让他一直在外面吹冷风,就先用开洞麻袋凑合一下,回到虚数潜航艇后再换。
一进入虚数潜航艇,迎接他的就是一个熟人——
“卡尔先生,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长发的玛修,似乎是从维生装置中出来后并没有来得及剪头发,也有可能是根本顾不上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一种不一样的风景。
怎么这话说得好像他见过短发的玛修似的。卡尔发现自从他发现这个世界的真相以来,这种莫名其妙的既视感就又变得频繁了起来。
他看着许久未相逢的玛修和立香依旧亲亲热热地站在一起,心下不由感叹:是否在梦醒来后的那个世界里,他也有这么一个贴心可靠的后辈呢。
如果有的话,似乎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我们给玛修实施了分离措施,原本寄宿于玛修体内的灵基也随之退散了,”所长拉着卡尔坐在驾驶室里,让他指了个目的地,“但是我们根据玛修原本的姿态进行了研究,现在研究出了一套基于科学与魔术的外骨骼武装。”
卡尔沉默不语,思考着到底要怎么开口讲述自己的猜想。
这个世界只是南柯一梦,对于这些尝过血与泪滋味的人来说,真的是一个能被接受的真相吗?
他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干涩,像是夹了把沙子:“听我说……”
他在外太空流浪感知异神记忆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他一直以来忽略的不对劲——异神的存在让这个世界的人几乎二十年没有见过星空,自然也就不会有那个十八年前坠落到地球的摇篮,更不会出现那个地球上的外星人。
所以他和那个他醒来的屋子,就是这个世界不应存在之物,那件屋子熟悉的陈设让他下意识忽略了与现实相悖之处,但那间屋子就是幻梦境的门扉,他就是关上那扇门的最后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