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边!靠边!”洁净区的海浪真是柔顺又温和,尽管把海洋的光芒交还给阿古茹之后黄金鹿号就丧失了变形的能力,但不同于黑雾地带的洋流依旧让这艘帆船轻易地就在岛上靠了岸。
阿古茹也在解除了变身后继续在船上修养,毕竟原本给予黄金鹿号的光也不是全盛的力量,能干净利落解决掉一只怪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也很需要时间调整状态和感受地球意志。
当然迦勒底肯定也是想白嫖这么个量子力学大牛科学家的技术力的,反正也是要互通有无的那不用白不用嘛。人类历史群星的光辉也未必就全部只发散在战场上。
“虽然卡尔这人脑子不怎么样,但他身边总是会有脑子不错的聪明人啊。”这是所长的原话,有多少顺便恭维自己的成分不好说,事实倒确实是这么个事实。
船的旁边就是在浅滩上开始草草筑巢的怪兽夫妻,原本就性格温顺的两兽在得到阿古茹的帮助后,在他的沟通下答应了帮忙看守船只。正好西蒙斯的情况也不适合再动干戈了,索性就放手由它们休养生息,在如此危机面前,倒也不必将所有异种地球生命都赶尽杀绝。
怪兽们的长途跋涉算是告一段落了,下船的卡尔一行人可是没多久就遇到了主动找上门来的几位从者们。
也许是事态实在紧急到了一定程度,这些已经在岛上呆了好长一阵的从者们并没有搞些什么箭书啊考验啊之类的试探,反而是非常直接地开门见山主动见面。但也或许是阿古茹已经在无形中展现出了立场——站立在海面上对峙翻涌的黑雾与凶恶的怪兽的巨人怎么看怎么亲和感拉满。
尽管单看阿古茹可能会觉得有些冷酷和漠然,但若是跟怪兽对比起来的话,这份冷漠又不如说是战士的冷峻与孤傲。
这就是对比的力量啊。
“虽然答案已然跃于纸上,但还是要询问:汝等是否与阿尔戈船英雄为敌!?还是已然放弃,屈服于他们,甘为牛马!?”
“我们当然跟他们是敌人了!”
卡尔很快应答。问话的是一位手持长弓的女士,谈吐间不时流露出些多用于古早行文时一板一眼的词句——看来不是近代的英灵,并且为人应当算有原则。除此以外,最令人瞩目的莫过于她柔顺而亮眼的碧绿长发。绿发在人身上可不多见,除了某些不好的典故以外,绿色在人身上很难搭配到自然和谐。相比起用作梳妆打扮,绿色更常用于拍摄电影时的绿幕背景,而这种荧光绿则往往扎眼且突兀。
但这位少女柔顺的绿发则将“自然”提升到了新的高度,即便是从没见过绿发的人来也不能从她身上挑出毛病。就像树上会长树叶、花旁会长出嫩芽般,清新、自然,天生地造。
这么感叹着的卡尔又将目光移到旁边正经中又带着点吊儿郎当气质的执杖青年头上。
也是一头绿发。
或许这是什么古代潮流吧,考古还没考出来的那种。
说起来,这种正经又不正经的气质总是莫名地很有既视感。
“这不就是医生吗!总是给人以在靠谱与不靠谱之间摇摆的二象性!”玛修小拳头往手掌一捶,点醒还在冥思苦想的卡尔。
“没错!就是医生的感觉!”
“喂喂喂,不要当着人面说别人坏话啊……”
医生反驳的语气似乎没有往日有力,也许是被所长抢了心爱的草莓蛋糕导致精力不足的缘故吧。
“本来该举办盛宴,用美酒佳肴款待你们,但在此之前,还是先说明一下‘约柜’的情况吧。”绿发青年很自然地接过话茬,一下子就把话题引到了众人最关心的问题上。
约柜。
从他们初见伊阿宋到大战阿尔戈号到流落净土,其核心矛盾无不围绕着“约柜”而展开,可以说随着这个特异点事态逐步步入正轨以来,与“约柜”的联系也是愈发紧密。伊阿宋的野望、改造怪兽的忌惮、“三位大人”的觊觎,处在漩涡中心的依旧是“约柜”。
那么这个约柜到底是什么呢?难道真如圣经中所说,是与上帝沟通的工具?只要找对使用的方法就能召唤上帝轻松解决宇宙破灭大邪神?
“怎么可能啦。”绿发青年无情地打破了过于顺利的幻想,“这‘约柜’本来只是本人以色列之王大卫的宝具而已。”
青年短短一句话,就为众人带来了两个高能信息点。
大卫王、“本来是宝具”。光是大卫王的名号就已经够震撼了。即便是不知道大卫王在基督教世界内知名度的人,也总会知道那尊举世闻名的米开朗琪罗所雕的大卫像——那正是以眼前的大卫王为原型。
“首先是大卫王这个家伙的身份,根据他年轻的样貌和偏向农家乐式的着装来看,不难推断出这个应当是他尚为牧羊人时的英灵灵基。若是谈到大卫王年轻时的事迹,绝对绕不开的就是他曾经通过投掷石头就战胜了名为歌利亚的巨人,在战场上作为英勇的战士立下赫赫战功,最终僭越当时不称职的扫罗王成为以色列的王。如果说‘约柜’曾是他的宝具的话,我猜测他也许还有一个第二宝具,跟他击杀歌利亚巨人的事迹有关。”
医生给在场对大卫王这个名字不怎么敏感的人,比如大主教这样的,简单解释了一下这个名号背后所代表的熠熠光辉。
……虽然对这段历史也算小有耳闻的卡尔明显能感觉到医生省略掉了很多并不是太光彩的部分,不过现在也不是去辩论补充的时候,卡尔也就索性没有指出,反正升华宝具的时候大卫王也不可能将自己犯诫的事迹升华。
卡尔也没有掩饰自己的诧异:“你对大卫王还挺了解的嘛,医生。我还以为你不是历史宅的类型。”
“哈哈哈……在迦勒底上班跟英灵打交道总得学习一点历史嘛,更何况是这么著名的人物。”医生笑得有点干巴巴的。
“说起来,大卫王的儿子就是那个传说中睿智神秘的所罗门王吗?”不知是哪一段关键词句勾起了记忆,玛修问道。
所罗门王的故事无疑就要更有名得多了,就连卡尔都能脱口而出:“是的,在传说中,所罗门王除了是一位贤明而聪慧的君主外,还是一位极富神秘色彩的大魔法师,能调遣七十二柱魔神。无论是在基督教世界还是在神话传说里都赫赫有名。以色列乃至中东一带流传开来的传说故事都多多少少能与这位君王拉上关系。比如一千零一夜中享有相当高流传度的《渔夫的故事》中,封印魔鬼的壶上就盖着所罗门的印——可以说这位王者在一定程度上是跟当地的神秘挂钩的。”
“到了我们魔术世界,所罗门王代表的就是魔术的源头,”等卡尔介绍完了所罗门王在凡俗世界中的成就,魔术世界出身的所长就接过话来补充,“掌握着空前绝后的役使名为‘七十二柱魔神’的使魔的召唤术,修建起不愧于魔术王称号的魔术神殿,确立了凡人也能握于掌心的魔术的基盘……”
“是魔术史,不,定然是人类史上最耀眼的繁星之一!”所长感叹道。
“而且听起来是个很会单挑的家伙。”
卡尔正想用一句谐音俏皮话结束这段介绍,却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医生的抱怨:“不要随便拿别人的名字起外号啊……”
“哦哦,不好意思,原来医生你是所罗门王的厨,怪不得你这么了解呢。“思绪一转,卡尔就觉得确实有点冒犯。
回避污点、维护形象、了如指掌,医生,原来你还是大卫王和所罗门厨啊!
“呃,不,呃,其实……啊……对,没错。”医生的声音听起来多少有点哀怨,“我们还是让大卫王接着介绍吧,不要再关注个人喜好问题了。”
卡尔立马又正襟危坐。
大卫倒是很有耐心,笑眯眯地看着他和医生拌嘴,不得不说,单看外表,大卫王还是非常俊秀的一个青年,难怪他会被扫罗王青眼有加。
“真是非常具有欺骗性的外表啊。”医生感叹。
“刚刚出声但是又不愿意出镜的那位听起来也是个很有趣的小伙子呢,有机会一定要见见他,”大卫依旧是挂着非常具有亲和力的微笑,“‘约柜’本来应该是作为我的宝具现世的没有错,它原本的能力就只是简单地让碰到它的人死去……”
在圣经的记载中确实有这么一段,在搬运约柜时,乌撒因为牛车险些侧翻,伸手欲扶住约柜,却因违反摩西律法中对约柜的规定而被上帝认为行为不敬,当场降下雷霆处死他。约柜作为圣物之一,只有作为祭司的利未人才可以抬扛约柜,会将触摸即死作为宝具升华,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是不能随便移动的宝具,因此我们在被召唤出来以后夜没有离开这个岛。但是慢慢地,我发现‘约柜’开始有了些不一样的能力。”
岛上夜并非完全风平浪静,偶尔会有海盗寻觅而来想要抢夺约柜。他们因贪欲葬送自己时也带来了一个令两位从者惊讶的消息:怪兽的存在。在阿古茹带来被追杀得奄奄一息的怪兽夫妻之前,从未有怪兽出现在这座岛的周围。
黄金鹿号航行至今,可以说遇见的每一座岛上几乎都有怪兽的存在,就连海洋里也时不时会出现它们庞大的身影。约柜所在的岛上没有怪兽确实不多见。更奇异的是,在卡尔等人初初意识到还没转变为弥天黑雾的灰雾时,约柜就已经将灰雾拒之门外。海上的海员或许只会以为雾气是这片反复无常的海域上的又一种坏天气,约柜却早就通过雾气与正常的天空之间泾渭分明的对峙让岛上的两人意识到了雾气的反常。
现如今,约柜到底还有多少底没露,就连大卫王这个原宝具持有者都说不好了。
“不过我本来也不是约柜的主人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们去看一下采集一点数据吧,既然它能抵抗黑雾,那也搞不好有机会能在它上面找到对抗邪神的办法。”所长拍了板。
话又说回来,似乎那个看着比较古板守礼的女孩子在旁边站了很久没有说话了,她怎么不接大卫的话呢?
卡尔将目光投向她。
“他吵死了。”
“而且他会性骚扰。”
这个特异点的从者都怎么回事啊!怎么不是渣男就是性骚扰犯啊!
藤宫除外,他是一个很专一的好男人。
除此以外就是对人进行代餐骚扰的大卫王、无时不刻寻找出轨机会的俄里翁、集合猥琐侧死宅全部之恶的黑胡子……
要不还是统统拷走吧。
“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吾之真名为阿塔兰忒。是服侍女神阿耳忒弥斯大人的猎人。”
阿塔兰忒和金苹果的故事也是非常具有传唱度的故事了,这一典故卡尔并不陌生。反倒是她的自我介绍里有很让人在意的点。
“阿尔忒弥斯?”玛修热心地给她介绍,“我们这里正好就有一位女神阿尔忒弥斯呢!”
阿塔兰忒脸上写满了不信:“……您是叫玛修吧。请不要开玩笑。阿耳忒弥斯大人是狩猎与纯洁的女神,绝不会以从者的身份被召唤。”
“叫我吗?我在我在?”
阿塔兰忒看着跟名为“俄里翁”的玩偶熊纠缠在一起的阿尔忒弥斯,脸上的表情说不好是没来得及加载还是找不到适合的表情。
“我说亲爱的,阿塔兰忒的表情看起来像是不相信我啊。完全没有看到侍奉的女神时该有的激动。”阿尔忒弥斯摆出一副哀怨的样子,不断地蹭着俄里翁撒娇。
尽管以体型来说的话观感应该是俄里翁被迫蹭阿尔忒弥斯,但是相信炽热的感情足以逆转人们的感官。
也可能足以逆转阿塔兰忒的认知。
“纯洁的女神为爱而生难道不是很浪漫吗?亲爱的你说对不对?”
“哈哈哈,”俄里翁被挤压在一道沟壑之间,说话声音干巴巴的,“无可奉告啦。”
在看到这么丧心病狂的场面之后,阿塔兰忒似乎才从巨大的冲击中走出来:“……哎,是真的?”
“是真的哟,阿塔兰忒。我就是为爱而生的狩猎女神本人。”
阿塔兰忒:两眼一黑了。
简直就像现代dd们看到自己d的立独立冷硬不婚主义人设的女主播下播之后其实是个心甘情愿倒贴养小白脸的恋爱脑一样离谱。
“还好梅莉酱不会塌房。”“毕竟是老牌偶像了,生活管理什么的肯定也有在搞。”医生和卡尔有感而发。
在拯救世界这么大的精神压力下,找一个不会塌房的精神寄托是何其重要啊!
……
岛的另一端,有一艘船在两个从者被吸引到迦勒底方时悄然无声的登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