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黑雾……是不是在后退？”

覆盖天穹的黑雾消退的速度已经肉眼可见。随着遮掩的消散，隐藏在黑雾中一尊又一尊恶兽也展露出了庞大的身姿，引得藤宫与怪兽夫妇一阵警觉。但它们已然不复初见时那般疯狂的攻击性，反而是如同石佛入定般伫立原地，一时间千百尊斯菲亚合成兽们竟构成了仿佛石塔密林样的盛景，只可惜这场盛大的阅兵式不是每个人都有心情能去欣赏。

与其欣赏这些像是被时空冻结了似的合成兽们，不如多花点心思去思考黑雾的后退预示着什么。黑雾退散、怪兽凝滞……

如果卡尔聋了，那他一定会以为有人替他们击退了大邪神。但很可惜，他没有。

整个世界的空气里都在吟诵那个不可言说的真名，都不需要刻意去感知，恐惧和战栗就像冰冷又滑溜溜的蛇一样钻入了他的耳道，盘踞在他的耳蜗。

不寒而栗。

浓郁得化不开的恶心感充斥着他的心灵，告诉他迪斯特杰厄不仅没有离去，反倒是变本加厉，随时准备降临。

所谓物极必反，最污秽的存在降临之前世间必逢大清净，概莫如是。

绝不是什么有人在抗击邪恶，只是它在为自己到来造势。

藤宫非常清楚这点。

在他的故事中，作为当时的幕后黑手、如今的大邪神融合素材之一的佐格，曾以天使的形象出现，一度被人们认为是救赎的象征。可这份圣洁却毫不留情地先击败了一直为保护地球而奋战的盖亚，又在他们重振旗鼓后被撕下了神圣的伪装，露出了丑恶且狰狞的魔龙真面目。

谁又能料到那副洁白的假面下竟是破灭的面容呢？

在同样多次与他们并肩作战的迪迦、戴拿所处的宇宙中，也曾有类似的情况发生。基里艾洛德人同样伪装成救世主与天使的形象，试图逆转人们对善恶阵营的认知，尽管它们也被迪迦击退，但仍在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筹备着死灰复燃。

有如此多前车之鉴，藤宫是说什么都不会相信凑巧到能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正好就有那么一个足以与邪神抗衡的力量，正好这股力量与邪神敌对，正好又在这个时候占了上风，正好就做好事不留名一直不与他们相认。

糊弄鬼呢？

“不管是字面意义上还是实际意义上，这都是我们最接近‘灭亡’的一次战斗。因此，做什么准备都是不过分的。”

“首先是阿塔尼斯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能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崩坏灵基，都要尽可能地解放宝具——卡尔，我知道你肯定会反对，但要是真到了那个地步，我需要你直接使用三划令咒。”

即使这个方案可能是经过迦勒底智囊团的全体讨论后得出的结论，选择出面说话担当这个恶人的依旧是所长。在所有人都是凶手时，奥尔加玛丽不惮于自己来成为最后的持刀人。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卡尔坚定的反对声音同样不出所长所料，她就像没有听到这话一样继续阐述计划：“很好，接下来是藤宫博也先生，我相信就算我们不说，您也会拼尽一切的，那我也不作过多赘述了。”

面对简直就是在利用他的善良一般的话语，藤宫博也也只是轻轻颌首，表明自己的态度。诚如所长所说，即便迦勒底对他没有任何恳求的话语，他也不会因此改变自己的行动。他想做的只有守护地球，被他庇护在身后的人到底怎么去看待他这种琐事，他根本不在乎。

“然后便是玛修，我要求你押上全身全心，直到最后一刻，都要保护好你的御主。以你手中的盾牌起誓。”

“不，等一等，我没有柔弱到需要别人为我付出生命，我也有自己的本事。”

罔顾卡尔的抗议，所长最后才转头看向这个一向很棘手的刺头，用前所未有的、就连第一次见到卡尔迟到时都没有过的严肃语气向他诉说。

“最后是你，卡尔，如果可以的话，别那么任性，不管你要做什么，都一定要活着回来，别忘了其他人为你做的一切。”

仿佛无数只手搭在他的肩头，如果他想，这些手根本不能抵挡他的神力分毫，但它们是如此沉重又易碎，连接着这些手的，是一直以来被他保护在身后的人们想要回应他的期许。

迦勒底不是什么甘愿躲在避风港里被人一次又一次护在身后的组织，玛修、所长亦如是。即便现在在他的眼中看来还很弱小，但他能看到她们的成长，卡尔丝毫不曾怀疑迦勒底有朝一日能与自己并肩，在那个梦中的世界里，他就已经知道了。

但不是现在。

现在的迦勒底还尚显稚嫩。

所以，抱歉了，这次他还是会任性一把，并且一如既往地不会提前上报。

不是什么个人英雄主义，不是什么守护世界的崇高理想，只是很自私、很朴实的想法：不想见到陪伴自己一路走来的朋友们灰飞烟灭、不想看到所长倾注了心血的努力付诸东流、不想玛修因为无力和软弱而哭泣、不想医生和达芬奇透支的活力化作无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