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脚步声在街道上回响,从声音上判断,其中一人脚步声沉重而有力,步速平稳,没有刻意跺脚的颤音,应当是一位身形壮硕的男子;另一道脚步声则稍显轻快,步幅较前者更小,根据步态判断应当是一位女性,且脚步声相对柔软,这位女性选择的应该不是更突出女性高挑魅力的高跟鞋,而是方便行动的软底运动鞋。
现在伦敦街上大雾弥漫,几乎看不清三步以外的路,到底是什么人才会来这个除了熟客外几乎无人问津的老旅馆?
老人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斗,房间里弥漫着一层轻薄的烟雾。但与窗外铅灰色的浓雾不同的是,屋内的烟雾中带着淡淡的烟草香,一闻便知是上好的烟草。与之相对的,烟斗也并非粗制滥造的凡品,木质细腻几如陶瓷,木纹沿着烟斗曲线流畅分布,找不到一根突兀的断纹。
也难怪老人在屋内吞云吐雾,街上起大雾屋里起小雾了,任谁有如此珍品,恐怕也是很难忍住不去每天把玩享受的。
很快,脚步声离旅馆越来越近了,两个穿着大风衣、戴着帽子的人便破开大雾出现在旅馆的楼下。尽管由于铅灰色大雾的原因,行人不得不在并不适宜的季节穿着套子般的行头以防止自己落得个灰头土脸的模样,可也能从体型上看出,老人先前的判断并没出差错。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社交距离上而言并不保守,但也没到情侣间亲密无间的地步,想必不是什么出来旅游度蜜月的小情侣——想来也是,追求浪漫的小情侣又怎么会来这个无聊又陈旧、唯一的优点是足够幽静的小旅馆呢?
再根据男人背着的大包小包来看,他们两人来这里的目的已经很明确了。
毕竟这里可是住了一个刚刚获得发明金奖的天才科学新星啊。
“前辈,那位传闻中的天才,爱迪生先生就是住在这里吗?”
终于摆脱浓雾,走进旅馆,玛修一边帮前辈和自己脱下累赘的大衣,一边打量着旅馆的陈设问道。
卡尔轻轻放下笨重的摄影器材,生怕把它磕到碰到。要是出个什么好歹,回去重新拿都是小事,一想到主编的怒目相向,卡尔就忍不住想缩脖子。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知道这位明日之星住在哪里!在哪里做实验!这份独家新闻,要是你让它跑掉了,那你最好祈祷你那点可怜的工资足够你买船票逃到印度去!”
随后,被一阵咆哮弄得糊里糊涂的可怜的卡尔就被踢出了办公室,带着采访的器材和新到报社进行实习的实习生玛修一起来到了这个可以用“偏僻”来形容的旅馆进行采访。他可没忘记主编的要求——整整一个版面的头条新闻!
要是他不想自己的工作生涯和新闻报告一样短,那他最好现在就上门去询问爱迪生先生能不能接受采访......不!是软磨硬泡也要采访到!
也不知道主编是从哪里得知爱迪生先生实验室的位置的,估计是什么线人之类的。须知爱迪生先生固然是在发明大会上出尽了风头,但他的实验室到底在哪里、如此伟大的发明到底是以什么方式面世的,这些都是个迷,很难想象一个这么骄傲的人在这方面居然会如此低调。
但这些又关他一个小记者什么事呢?虽然现在上门很冒昧,不过现在也不是拘泥于琐碎礼节的时候了吧,还是抓紧时间把东西放置好之后,再亲自登门跟爱迪生先生解释清楚吧。
话又说回来......
这旅馆外面看着其貌不扬的,进来之后却意外地感觉很舒服嘛。设施是有点陈旧不假,可也没有不好的气味,更别提以前他住过的便宜旅馆里那些几乎要生虫的家具。
“而且感觉比想象中要大呢。”
玛修打量着旅馆的布局,也不知是不是外面的雾让人很容易模糊了建筑物的轮廓,两人走过来时并没觉得旅馆有多气派,可真当走进来后才发现,旅馆的内部结构还是比他们想象中大多了。
“下午好,两位客人,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似乎是听到了卡尔搬动行李的声音,柜台后的小房间里走出来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长发男子,手上还拿着一本没合上的书,配合男子轻柔的语调,一见便要让人觉得这男子定是个颇有建树的学者。
不愧是在这等荒凉地段建旅店的老板啊,果然就跟闹市里满身铜臭味的商人不一样,唔,既然是要在这里采访爱迪生先生,也不知道会花多少时间,搞不好还要给旅馆老板带来麻烦,这么想一想果然还是帮衬一下老板的生意会比较好吧。
就是不知道住旅店的钱能不能跟主编报销......卡尔肉疼地摸了摸自己的钱包,为了尽快拿到第一手采访资料,也为了不让跟着自己的实习生玛修太辛苦,他这一路上花的车马费可不少,而且主编还没有给他出差经费,全都是他自掏腰包。
也托了现在伦敦大雾的福,他就算是在休息时间也不愿意到处走动了,这倒还帮他省了一小笔支出。这么想着,卡尔向老板开了两间挨着的单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