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小哥,早上好么?”
医院的走廊里,一位已到中年、头发稀疏的男子正与打招呼。近日来,这个新到医院的年轻人显得很是热心。虽然此前从未听过这个年轻人相关的消息,但从某些风言风语中,这个年轻人很得总统青睐,那么想必不是便衣暗访的探子也是秘密培养的新秀,在此大前提下,他的背景越是空白,就越不能轻视。
卡尔也友善地回了招呼,状似无意地问了句:“最近集团情况如何?前线还顺利吗?”
来了!一开口便是试探,就连他身边的女秘书也用眼镜不能阻挡的灼热视线看了过来!
“集团当然是蓬勃发展了,毕竟我们有那么英明的总统阁下带领,前线的焦灼也只是凯尔特蛮子们负隅顽抗罢了。你也知道的,那些蛮子有某种诡异的力量,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牺牲,总统阁下才发明了无人机来与之对抗。”
卡尔扶扶眼镜:“您的意思是。美利坚目前正处于下风?”
这话可把男子吓出一身冷汗:“怎么会呢,我想总统阁下一定也有难以与我们明说的诸多考虑,才没有将战争终结。”既然眼前的青年与总统之间存在某种联系,自己最好是一句不利或夸大的话都不要多说。
见男子已对他们有了提防之心,同样也是为了不露怯,卡尔和玛修识相地选择结束话题——他们实际上对所谓“总统”“集团”一无所知,靠着一时的信息差还能狐假虎威一会,真要多说两句可就自讨苦吃了。
这几天来,总统方也没有再派人来做交涉,院长也乐得清闲不来招惹,三人除了与南丁格尔进行勉强的交流外也只能像方才一般与其他病人进行三言两语的试探。
但好在,即便如此,几天下来他们也拼拼凑凑出了些信息,对这个奇特的美利坚又有了多一分认知。
“首先,与历史上原有的美利坚走向不同,我们所抵达的特异点美利坚与以往的特异点大相径庭——不过以往的哪一个都有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的特点呢——在这个特异点内,美利坚合众国不仅已经铸成,并且由某个‘集团’把控了国家经济命脉。在短短几十年间,美利坚的技术力突飞猛进,将工业体系发展到了媲美现代,甚至超越现代的地步,一举突破原本将要被凯尔特人扼杀在摇篮中的窘境,直到如今两方分庭抗礼。”
玛修将写满字的小笔记本合上,扶了扶眼镜,接着抛出一句:“而令美利坚得以完成这场惊天大扭转的关键,就在于这位堪称新大陆的耶稣、美利坚的救主的——总统。”
美利坚是一个矛盾的国家,它由一群远渡重洋而来的新教徒打下地基,却在其上建出了背弃神明的高楼大厦,曾被人戏言称“在这片唯利是图的大地上,即便是耶稣下凡,没钱也将寸步难行”。美利坚构建起了以“科学”、“经济”为骨肉的国家体系,却又任由“神秘”与“信仰”在其中大行其道,一边树立起“人权至上”的丰碑,一边却又信仰着上帝,美利坚这个国家,正是人类所拥有的矛盾性的体现。
但又或许正是这样的矛盾性,才让这个新生的脆弱国家,迎来了他们的圣子,他行走于美利坚的地上,正如行走在他的国。在新生的合众国,处于永恒的变与不变中的宇宙绝对真理取代了以往无量光、无量寿、无量智的唯一亚威上帝,科学技术就是联系着圣子、圣父及每一个美利坚人民的圣灵……
“等一等,停一停,”卡尔终于忍不住打断了玛修的描述,“怎么听着像什么邪|教宣传啊?这是谁写的?”
玛修翻了翻手里的小册子:“是总统呢。”
真是有够自恋的,卡尔一时凝噎。即便是在医院,这样的册子也随处可见,上面满是以各种角度阐述“总统”的丰功伟绩的天花乱坠,然而,令人奇异的是,整本册子尽管极尽吹捧之能事,内里却不见有“总统”的大名与尊容,皆以“总统“代称。
“当然了,耶和华与摩西在西奈山上立约之时,摩西曾恳求耶和华开恩得见其荣耀,耶和华却不令摩西得见其面,因为见得其面者皆要死亡;亦不许民众为其塑像,只需念诵其名。这固然是彰显了旧时代一神教中‘上帝’残忍、野蛮、愚昧的一面,在已革故鼎新的美利坚中,不提及总统真名、真容并非为避其讳,而是凡出生、生长于美利坚者,自出生起第一天,除认识生父生母外,第三个要认识的便是为美利坚及其人民带来新生的国父、救主——总统,自此以后,总统形象不必再时刻通过外物彰显,皆因其已恒存在众人心中……”
“这又是写在册子上的?”卡尔忍无可忍。
玛修盖上了手中的小册子,用沉默对卡尔的提问作了无声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