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日※
蓝忘机面沉如水,上前一步,声音冷冽如淬寒冰:"云深不知处内乱,究竟是怎么回事?"
瑶曦臣笑了:"含光君,何必......明知故问呢?"他微微偏首,言语字字如刃,"千回百折,因飘果落,含光君,你终究......该怪你自己。"
他缓缓道:"昔日,你为一人而叛一宗,为护魏公子,不惜对同门出手,重伤三十三位蓝氏长老。此举令蓝氏内部离心离德,早已埋下今日祸乱的种子。这因私情而罔顾宗族、重伤同门的'不义'之罪,莫非只因你含光君用情至深,便可轻易抹去、无人再提?"
"当年,那些受伤长老的亲眷弟子群情激愤,几乎就要在云深不知处掀起内乱,要求你蓝忘机血债血偿,以命相抵,以正门规。"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蓝曦臣的魂魄,接着缓缓道,"是那时......还是'敛芳尊'的我,念在你兄长与我往日情分,为你兄长那苦苦维系、心力交瘁的境地,也为着那摇摇欲坠的仙门体面,私下里——以我金麟台、我金光瑶个人的名义,暗中动用了不少私库,向那些悲愤难平、誓要讨回公道的长老亲眷,送去了无数价值连城的法宝、灵石与秘境资源。是我,多方安抚、竭力斡旋,威逼利诱,软硬兼施......才勉强将此事压下,维持了云深不知处那看似依旧清静平和的表象。"
他抬起眼,坦然道:"如今,我已是将死之人,残魂一缕,朝不保夕。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定当......实话实说。"
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此事,就如一根深深扎入姑苏蓝氏内里、从未拔出的毒刺,表面的愈合之下,是早已化脓腐烂的伤口。我如今顶着泽芜君的躯壳,做的其中一件事,便是去见那些始终心怀怨怼、从未真正释怀的长老亲眷。"
他微微前倾,宛若吐露一个隐秘:"我告诉他们——昔日所有丰厚的补偿,皆是金光瑶一人所为,是金光瑶个人的'馈赠',与姑苏蓝氏宗族,毫无干系!姑苏蓝氏,从未因含光君当年之举,给过他们任何正式的补偿,也未对那三十三位长老,有过任何明确的交代!他们当年的悲愤与损失,并未得到宗族的承认与抚慰!"
他略作停顿,凝视着蓝忘机骤然剧变、血色尽失的面容,继续以一种近乎循循善诱的语调说道:"我还对他们言道......我'蓝曦臣'自己也深知,当年处理此事有失公允,对含光君仅施以三十三鞭的小惩大诫,实难服众。如今,我'自己'亦被含光君与魏无羡联手逼走,无力回天,愧疚难当......唯愿他们,能亲手......为那些枉死的、伤残的亲人,讨回一个迟来的公道!"
话音落定,厨房内死寂如坟,唯闻烛泪滴落的细微声响。
真相竟是如此。
这一手,何其毒辣。
金光瑶精准地寻到了蓝氏内部最深的那道裂痕,然后,不着痕迹地,轻轻一推。云深不知处的内乱,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是由他金光瑶,顶着蓝曦臣的皮囊,亲手引导、催化的人祸!
原来姑苏蓝氏多年来的平静,竟是倚靠金光瑶以个人财力暗中"周旋"才得以维系!而如今,他亲手揭破了这层虚伪的平衡,抽走了最后的支柱,将积压多年的怨气与矛盾,彻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