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碧落话音落下,茶室内一片寂静,唯有窗外竹叶沙沙作响。他语声沉缓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石子,投入听者心湖:
“聂氏所犯,非一宗一派之仇,实乃天怒人怨、人神共愤之罪。虽天理循环,其宗庙已覆,然……”他略作停顿,指节在紫檀桌面轻轻一叩,“我每每思之,心中始终难安。那些密室里的血账,炼场中的哀嚎,岂是一场大火就能抹净的?”
他抬起眼,目光如浸寒潭的墨玉,直直望向张云生:“张先生,您说,这等根基的孽毒,当真能断得干干净净么?只怕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有零星余孽蛰伏暗处,忍辱偷生,待十年、二十年风头过去,换个名目,换张皮囊,再行那伤天害理之事——届时,天下苍生,又何其无辜,要再受其荼毒?”
张云生捻着茶盏,沉吟不语,只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孟碧落倾身向前,姿态恳切,话语却更递进一层:“思来想去,遍观当世,能防患于未然、以正视听、使真相昭然于天下者,非张先生麾下这深植民间、通达四方的云中社莫属。”他见张云生抬眼,便徐徐展开画卷,“若先生愿仗义执言,秉持公心,将聂氏累累罪行详加考据,编为感人肺腑之戏文,谱成脍炙人口之曲目……令优伶传唱于勾栏瓦舍,使妇孺皆知于市井乡野。使其恶名昭彰,遗臭万年。则天下人必共唾之、共伐之,铸成滔滔舆论洪流,成就万众道德审判。”
他语气渐昂,复又沉下,近乎耳语:“届时,纵有一二残党侥幸苟存,面对这千夫所指、民心所背,又岂敢、岂能再蹈覆辙?”言至此,他稍作停顿,似是无意间拂过袖口一道不显眼的金线绣纹,这才缓声道,“此事若成,不仅是为民除害、警示后人之无量功德,更是云中社秉持公义、彰显风骨、深植民心之举。”
终于,他点出了那实质的诱饵,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清晰:“孟某不才,愿倾夷洲之力,资助云中社推行此事。所有考据、编撰、排演、传播之一应费用,乃至社中义士的辛苦酬劳,皆由孟某承担。断不会让张社长与诸位,白白耗费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