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说,宁为凤尾,不做鸡头,谢清川却觉得,这话就是在放屁。
做个鸡头尚且有人追捧,而做凤尾,得到的就只有压力。
那为什么要做凤尾?
九月,正是一中开学的日子。
毒辣的阳光穿过香樟,落于红墙。
穿着校服的男女说笑着走过长廊,楼旁,篮球在操场上一下一下敲响。
而一墙之隔,谢清川蜷缩在座位上,拱起后背,把四周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他颤抖着手,把腿上的纸条摊开,
那是一张成绩条。
谢清川,第50名,523分。
全班一共51名学生。
倒数第二。
“啧,600,还特么是600,我要完了!这次开学考也太变态了,刚分班他怎么敢出竞赛题的!”
“600完?我特么才560!”
“行了行了,别比了,陈老师不是说了这次模拟特招线525吗,你这要是高考,至少一本稳了。”
“你这不废话吗?谁来一中奔着一本去的?难道我们班有人没超模拟线?”
“好像还真有。”
“啊?谁?”
“不知道,我们班好像有两个没达标?”
“那可惨了,真想知道是哪两位啊,估计要被老班拉过去讲试卷了……”
旁边的谈笑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谢清川盯着成绩单上刺眼的523,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他几乎都能想到,今晚家里一定又会是怎样的鸡飞狗跳。
他的养母一定会幸灾乐祸地把手机丢到父亲面前,指着上面的成绩单阴阳怪气:“看看你的宝贝儿子!连一本线都达不了,也就你把他当个宝!”
父亲多半也会对他露出那副失望的表情,告诉他他是全家的希望,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为他好。
而谢清川只能站在一边,听着时钟滴答,看着谢清欢放下筷子,冷淡地回到房间里。
没人会看他一眼。
是啊,本来就是啊,他本来就是那个家的累赘,那个家的肿瘤,那个家的伤痕,自他被亲身母亲丢进那个家起,他的命运不是已经被确定了吗?
他在期待什么?
胃部一阵阵抽痛。
谢清川松开手,无视掌心的掐痕,面无表情地把成绩单揉成一团丢进桌子里,趴下,把脸塞进臂弯。
熙熙攘攘的教室,阳光温暖,嬉笑打闹的声音不绝于耳,只有谢清川于阴影里一动不动,一身灰暗。
预备铃响了。
一阵好闻的,带着阳光和香樟味道的风从旁边袭来,身边的椅子被刺啦一声拉开,一个人带着蓬勃的热气坐下。
他似乎刚刚运动完,浑身热得发烫,像个火炉一样暖烘烘的。
谢清川不禁脊背一僵,感觉半个身子都在发热。
太近了,这个距离太近了。
心尖像有一只猫在挠,谢清川狠吸一口气,试图把全身的生理反应按下。
但无果。
谢清川无法,他不想抬头,也不想出声。
他只能默不作声地往墙边挪了挪,老旧椅子随着动作发出噌得一声,却不知是动作幅度太大,还是声音过于挠人,总之,一道灼热的视线如探照灯般射向了谢清川。
谢清川感觉自己暴露在外的颈脖更热了,不用照镜子他都知道,那块皮肤估计红得吓人。
该死的感官失调。
没等谢清川想明白该怎么面对自己这位新同桌,一只冰凉的,坚硬的笔轻轻敲了敲谢清川的颈脖,滑滑的触感引起一片鸡皮疙瘩,从敏感的后颈一直传递到心间。
少年清亮懒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喂,你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