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排练在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了。
一行人排队上了电梯,谢清川则是特地走了楼梯,给出的理由是站太久了想动动——尽管他看起来没有一点腿脚发麻。
而慌张地躲开众人,尤其是避开了许云深,谢清川才终于有点力气,去面对自己。
许云深……什么意思?
不,应该是他自己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排练一首歌吗?《love story》,发布多少年的老歌了,他也听过很多遍,以往就是单纯觉得好听,可他刚刚,在想些什么?
许云深带他……远离那个家?
私奔?
一阵不可思议的荒谬感涌上心头,谢清川一拍脑袋,强行把这个念头打出去。
怎么可能!!!
他对自己说。
先不提他俩都是男的了,就说许云深是谁?大厦集团大少爷,家里资产不知何几,前途无量风光无限,带他私奔?他?
许云深看上了他什么?
“我怕是真疯了。”
谢清川揉揉通红的耳朵,几步上楼,没管空气中蔓延的饭香,而是做贼般跑到了旁边的卫生间,哗啦一捧冷水往脸上扑。
他看着镜子里满脸水渍,狼狈不堪的自己,一字一顿道:“好了,谢清川,放弃你那点可怜的自怜吧,许云深不是深情款款的王子,你也不是暂时落难的公主,更何况同性恋……”
几个字就和烫嘴一样,谢清川呼吸急促,舌头打结,迅速跳过:“……总之,幻想有人救你只会让我看不起你。”
谢清川顿了顿,在心里道:许云深也会看不起你。
你只能自己救自己。
谢清川一时间不知道心里什么滋味。
他想起了顾飞驰。
谢清川在卫生间里呆了一会,确定脸上的热度消了下来,这才擦干水痕,咔哒一声按下门把手出门。
谢清川心不在焉,却没想到,他刚出门转身就撞上了一个人。
一股充满阳光和浅淡熏香的味道从鼻尖擦过,谢清川浑身一僵,下意识后退一步,砰地一声,靠在了刚刚顺手关上的木门上。
他抬起头,表情有些呆滞。
是许云深。
对方似乎是要进入卫生间,遇见自己也是猝不及防。
但不知为何,在最初的惊讶后,许云深没拉开距离。
他们靠得很近。
谢清川微微一抬头,鼻梁就能碰到对方的下颚,他仿佛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一下一下,就隔着两层单薄的衣服响起,像在为他敲响。
谢清川感到自己的脉搏又在不争气地跳动,刚刚压下去的悸动卷土重来,感官放大,红晕漫上耳垂,他靠在门上的手无助地挠了闹木门,沙沙沙,却找不到半点依靠。
世界一片片模糊,只有靠在门上的后背传来阵阵凉意。
他能听到餐厅的声音远远传来,同伴们似乎在惊喜,午后阳光混在美食香气中,一切都那么美好。
而他,却被人堵在门上心猿意马。
谢清川咬牙,背过去的右手上移,握到了冰凉的门把手,他就像找到了支柱一样,一个用力,闪身脱离了许云深的怀抱。
谢清川低着头,嗫嚅道:“抱歉,我只是来洗个手。”
说完,他看都不敢看许云深一眼,拔腿就跑。
而被他丢在原地的许云深神色莫名,他没动,没去追,只是看着那个人像兔子一样跑掉。
半晌,他摩挲了下刚刚被撞到的领口,舌尖抵了抵上颚,声音带着些微的烦躁和不爽。
“躲我?”
“凭什么?”
…
谢清川到餐厅时,除了许云深,其他人已经落座了。
顾飞驰家的餐厅是一个标准的长方形桌子,两个短边分别一个座位,两个长边分别三个位置。
顾飞驰自然坐到了主座,他左手边,三个女孩已经落座,而他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已经被周树岑占领,理论上,剩下两个位置是他和许云深的。
但是……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又要和许云深坐?
一想到他们要靠那么近,甚至可能手肘都要撞到一起,对方的体温会随着柔软的衣物传过来,谢清川就一阵窒息。
但是,他又不可能坐到短边上去,那是主座,要和顾飞驰面对面,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没办法了。
谢清川告诉自己,没什么好藏的,他俩都是男的!
就像在埃尔法上一样,他和许云深一起坐,是大家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事。
要是真分开了,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对,就是这样,没什么好怕的,许云深就是许云深,他就是他,这点,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
周树岑已经在向他招呼了。
谢清川整理好心情,控制着身体,一板一眼地坐到周树岑身边,强迫自己把心思挪到饭菜上。
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
他这才发现,顾飞驰当初所承诺的大餐,每一样都成真了。
长桌中心,是一个巨大的木盘,木盘上堆满了还在滋滋冒油的羊排,旁边分门别类摆满了切好的剥皮黄瓜,焯水的西兰花和绿油油的生菜,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小碟碧绿的薄荷酱做陪衬。
而木盘两侧,是砂锅,左边黄色砂锅里炖着雪白的浓汤,粉色的莲藕与浅褐色的排骨相得益彰,上面点缀少许通红的枸杞,光看着都能想到肉汁爆浆的快乐。
右边白色砂锅里则是红白相间的番茄菌菇汤,酸甜开胃,里面还有抛散的蛋花与软绵绵的豆腐,一口下去又浓又香,是和排骨汤不一样的滋味。
而在这三道主菜四周,旋转托盘承载着各类小菜。
酸甜开胃的凉拌莴苣,上面装点着小米辣,热热的口腔,凉凉的莴苣,开头甜尾调辣,清脆爽口。
粉嫩晶莹的虾仁,每一个都有中指那么长,此刻微微蜷缩着,在阳光下呈现嫩粉色,光看着就能感到其肉质紧实甜美,搭配上甜美的玉米粒,脆爽青豆和胡萝卜,缤纷得就像游乐园。
最后一道清炒四季豆绿色收尾,顾飞驰又额外加了一份山药木耳,旁边还有提前榨好的石榴汁和梨汁。
正如顾飞驰所言,这里每一道菜都很家常,甚至下饭,但摆在一起,摆在依云湖别墅,就莫名有一种吃不起的错觉。
周树岑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道:“清川,许少怎么还没来啊,他不说他去洗手吗?掉卫生间里了?”
“谁知道。”
谢清川难得心不在焉,他盯着面前缓缓转过去的菜,尤其是那一份晶莹剔透的虾仁和香气四溢的排骨汤,之前的慌张不再,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种莫名的渴望。
他发现他居然在渴望许云深快点来。
不是因为那莫名其妙的,他自己都还没捋清的情感,而是因为……
他饿了,他超级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