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小北接过这些沉甸甸的文书,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有了这些,她的计划才算真正有了官面上的根基。
“程舵主吩咐,事不宜迟,今日便可动工。”周执事继续道,“人手、物资均已备齐,姑娘若方便,现在便可同去先临村,选定‘山阴虞馆’的馆址,并主持破土祭祀之礼。”
钱小北自然没有异议,当即带上方岳溪,随着周执事一行人前往临山北麓入口。周执事选定的一片坡地,背靠郁郁青山,面朝一片开阔的谷地,远处有山溪潺潺流过,位置极佳,视野开阔。坡地已经被简单清理过,搭起了几个临时工棚,数十名精壮的工匠和力夫已经集结待命,各种建材堆放在一旁。
钱小北对选址十分满意。她与周执事及工匠头目简单商议后,便确定了主馆的大致方位。随即,周执事指挥人手,在选定的中心点搭建起一个临时的祭台。
祭台用粗木搭成,铺着红布,上面摆放着三牲祭品、五谷杂粮、时令水果,以及酒水香烛。祭台前方,插着一面杏黄旗,上面绣着“兴工大吉”。
将近午时,村口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两顶官轿在一队衙役的护卫下缓缓行来。轿子停下,前面一顶轿中走出一位身着七品鸂鶒补子官袍、面容清癯的中年人,正是临河县的县令。后面一顶轿子则下来一位身着武官袍服、身材魁梧的汉子,则是驻守临河镇的镇台武官。
听闻这两位父母官的到来,引得先临村的乡绅族长忙不迭地赶了来,想上前却被官兵护卫拦在外面,和先临村的其他村民都只能远远围观。
众人议论纷纷,脸上充满了敬畏。他们何曾见过县尊老爷和镇台大人亲临山村,而且居然还是为了钱家丫头的工事而来,这无疑坐实了钱小北背后势力通天的传言。
周执事和钱小北上前迎接,县令和镇台显然早已被程雪松打点妥当,对周执事十分客气,对钱小北这个“事主”也并未因她年轻女子身份而有所轻视,态度颇为和煦。而一番寒暄后又见钱小北姿容妍丽、谈吐得宜,更是青眼相待。
吉时已到,祭祀仪式正式开始。
主祭人由周执事担任,他净手之后,神情肃穆地走到祭台前,点燃三炷高香,对着天地方向躬身三拜,然后将香插入香炉。接着,他端起一杯酒,朗声诵读早已准备好的祭文,内容无非是敬告天地山川、土地神灵,于此福地开山兴土,祈求风调雨顺、工程顺利、人畜平安云云。
诵读完毕,周执事将酒洒在祭台前的土地上。随后,县令和镇台也依次上前,象征性地上了香,说了几句“佑我乡梓”、“利国利民”的官面话。
最后,周执事将一把系着红绸的新铁锹递给钱小北,高声道:“请事主破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钱小北身上。她深吸一口气,接过那把沉甸甸的铁锹,走到标记好的馆址中心,用力铲下了第一锹土!
“动土咯!”旁边的工匠头目立刻高声喊道。
“开工大吉!”周围的工匠和力夫们齐声呼应,声震山林。
紧接着,鞭炮被点燃,噼里啪啦的响声在山谷间回荡,驱散晦气,迎接吉祥。硝烟弥漫中,祭祀仪式圆满完成。
县令和镇台并未久留,仪式结束后,勉励了周执事和钱小北几句便打道回府。而他们来此一遭,无疑为临山开发的合法性镀上了一层金光,也彻底震慑了所有潜在的麻烦。乡野村民即便不知道千岳盟的名头,也该知道官老爷的权威。
官员们一走,工地立刻活跃起来。在工匠头目的指挥下,力夫们开始挖掘地基,工匠们则忙着处理木材、石料。测量、划线、搬运,各项工作就这么有条不紊地展开。
周执事对钱小北拱手道:“钱姑娘,程舵主吩咐过,此地交由我等便可。修路、引水等工程亦会同步进行,姑娘可随时前来查看进度。”
钱小北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还像是没反应过来,一切发展得太快了。心里也只能感慨程青松果然守诺,江南分舵的办事效率也真的奇高无比。千岳盟有这样的属下团队,干什么都会成功的。由此,她不禁更加信任起袁鹤衣的能为,对自己将要参与的计划更安了几分心。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方岳溪,他依旧沉默,但目光扫过这片初具雏形的工地时,眼中也似有微光闪动。
“走吧,阿岳,”钱小北轻声道,“回去还有好多事要准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