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让我们有请克雷伯格家族的新秀!弗雷德里克·克雷伯格先生为大家带来他的新作——!”
掌声雷鸣中他登上舞台,聚光灯照耀在那架钢琴上,那里是他的梦想之地,是他的归宿,是他的理想。
美妙的旋律在舞台上回荡,所有人都沉浸在他的演奏中,直至演出完毕也流连忘返。
他的才华,他的容貌,这位出自克雷伯格家族的新生代向所有人展示了他的实力,继承了家族才华的美男子未来势必会在音乐殿堂上大展宏图,说不定还会超越他的父辈,成为更出色的音乐家。
这本来是应该既定的路线,只要不出现意外,一切都该如此进行。
“不,他不能是这样。他是出生优渥,举止得体的贵族,但性格高傲敏感又偏执,甚至尖锐毒舌。他拥有美貌和一定的才华,但绝对不能那么突出,他的才华不能超越父辈。他的才华只比普通人高上那么一点儿。”
“那他的剧情我们该如何更改?按你这么说先前的内容得全部推翻再来,那这些荣耀将不属于他,是他苦苦渴求却永远触碰不到的。”
“是的,他的家族不看重他,他的处境越发困难,这样他才会走上那条路,他才会跟主角相遇,游戏才能进行下去。”
“推翻重来吧,让一切从零开始,让我想想,该如何让他的才华被淹没……”
美好的荣耀眨眼间离他而去,弗雷德里克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的未来被黑暗吞没,繁荣的前景再新生的婴儿面前化作虚无,他挣扎着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怎么都说不出一句话。
“……啊……”
婴儿清脆的哭声在他耳畔回响,仔细听却是自己发出的,可他分明连话都说不了,又怎么会哭呢?
弗雷德里克觉得不可思议,他彷佛被困在一个没有出口的牢笼,四面八方均是密不透风的墙,他无法动弹,无法言语,只能眼睁睁看着、听着外界发生的一切。
“天呐,这个孩子!他……他!”
外面突然变得嘈杂起来,用人抱着他身体颤抖,弗雷德里克看见陌生女人惊恐的表情,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熟悉的家人接过他,掀开裹着他身体的襁褓,脸上那不加掩饰的厌恶和嫌弃令他发愣。
“这个孩子是恶魔!他身上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丑陋的痕迹?”
“他就是恶魔!不行,我们不允许他在这里洗礼!家族不欢迎一个恶魔的诞生!”
“不,他是我的孩子,他不是恶魔,你们不许伤害他——”
好混乱,他们看到了什么才会有那种表情?自己身上有什么痕迹能让他们那么惊恐?还有他的母亲,母亲依旧一如既往的爱他……
他被困在这具身体里,跟着同样被命名为弗雷德里克的孩子一起长大,随着对方的成长他终于可以说话,但语调不清模糊不堪,被误认为成了脑中杂音。
怎么会这样呢?我出现在我的身上,我却看不到我,而且这个我的成长与我也截然不同,家族里除了父母没人看得起他,就连往日缪斯的注视在这具身体上也没有体现太多。
缪斯是善变的,也是吝啬的,曾经的弗雷德里克受她青睐,一度成为最年轻最有创造力的音乐家。可如今的弗雷德里克自从第一次音乐会后便江郎才尽,受脑中杂音影响,唯有音乐能安抚混乱的他,才华只比普通人高上那么一点点。
路线完全改变,这让弗雷德里克很难接受,他在这辈子的弗雷德里克体内一遍遍提醒着他的存在,却一遍又一遍收到对方困扰的表情,自己对他而言只是脑海里的杂音,甚至连一个活生生的人都算不上。
他与自己一模一样,拥有相同的容貌和衣着品味,但性格却跟他曾经意外听到的电子音里所说的一样:高傲敏感、毒舌、偏执、有着莫大的野心。
就像一个被写好了程序,接受控制的假人。
弗雷德里克为此感到恐惧,而也是通过镜子,他看见自己身上那从未见过的红痕。
这不是伤口,大片大片的红色烙印在他的肌肤上,像是天生就拥有的独特花纹,这些红色分布不均,多数存在于他的上半身,像是地狱火苗舔舐后留下的伤痕。
这就是当年那些人不允许他接受洗礼的原因吗?可他记得很清楚,自己身上是没有这种奇怪花纹的,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通过父母和其他长辈间的对话,他明白了很多上辈子未曾发的事。
比如说,他其实还有个弟弟,在母亲肚子里时是双胞胎,但出生后只剩他自己,弟弟消失了,他们怀疑是被他吃掉了。
什么人会在母亲肚子里蚕食自己的亲兄弟呢?只有地狱爬上来的恶魔会做这种事吧?
弗雷德里克吃掉了自己的弟弟?
不,不对,应该是……
弗雷德里克吃掉了弗雷德里克。
弗雷德里克吃掉了自己。
我吃掉了我。
灵光乍现,他顿悟了一切。
上辈子的自己死了,却意外转生重新回到母亲肚子里,占据了一个位置,成为了所谓的“弟弟”。
在母胎里争夺营养,他作为后来者本就孱弱,于是在母胎里就被自己吸收,成为了其身上的一部分。
那红色的肌肤,是他存在的证明。
或许这辈子弗雷德里克灵感不足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占据了他部分天赋,作为上辈子出色的音乐家,他清晰的了解自己的能力,天赋绝不会止步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