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雨一副得意的样子,意味深长地看向正在翻看她卷子的邬求言。那眼神,似乎是在对他说:你这雕虫小技,我半眼就看出来了。
邬求言不说话,只是抬手一挥袖,“周复道”便嘭地化作一缕白烟消失了。
卜雨惊得瞪大了眼睛,虽然只是听说过造境者的厉害,但没想到其能力竟能运用地如此自如。
其实,如果真的能求得邬求言做我的阴通先生,还是不错的吧。卜雨马上倒戈,心里重新打起了算盘。
“你最后一题,是怎么想的?”邬求言开口道。
“邬先生,在您问我之前,我能先问您几个问题吗?”卜雨平静地直视着邬求言。
“好,你先问。”邬求言也不急,放下手中的纸卷,也看向她。
“刚刚‘周复道’是怎么回事?”卜雨还是没忍住问了。
邬求言轻叹一口气,笑道,“在你念完离梦咒的时候不就已经猜到了吗?这不是谁的梦,这是我的造的境。你想问的,恐怕不只是这个吧。”
说话间,邬求言换了个姿势,手撑在讲台上,抵着脸,因身高原因,只得微微弓着背维持这个姿势,懒散的没个正形。看上去不像学堂的教书先生,倒想个游离在觥筹交错间的少爷。
卜雨对邬求言的印象底线再一次刷新,刚想出言呛他一句,谁知邬求言又抬手一挥袖,卜丛便大变活人似的出现在卜雨的眼前。
“爹?!”卜雨的嘴张的老大。
“雨儿,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再也不许习阴通之道了吗?”卜丛横眉冷喝道。
卜雨心里一个咯噔,要不是假卜丛的这句话,卜雨还真被吼住了。但同时,这也验证了卜雨心里的一个猜想,这造境,成也在人,败也在人。
这造境者造出的人只能符合他本人的认知,正如邬求言不知她父亲已然同意她习修阴通,所以才会让这个假卜丛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而这,也多半是破境的关键吧。
邬求言看卜雨惊得说不出话来,便跟她解释道,“造境者的权力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在个人的境中,他是绝对无上的。当然,这也跟造境者本人的认知和能力密切相关,超出认知及能力之外的,境便会分崩离析,这对造境者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卜雨明白似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可以让我爹走了。”
此时的“卜丛”依旧一脸愤怒地盯着卜雨,对卜雨进行无声的震慑。
邬求言轻笑,“好,还有什么问题?”卜丛“嘭”地也化作了一缕白烟。
“为什么要以这种形式见面,今晚不是已经约好时间了吗?”卜雨问道。
“这个问题,你可以去问苑氏夫人,毕竟我也是被她请过来的。”
邬求言不再多作解释,“好了,不要浪费时间,该你回答了。”
既然邬求言这么说,卜雨便没再追问。轮到她回答了。
“首先,我个人认为,分析其目的和行为,本无意义。只凭一个梦,或许能窥见些许蛛丝马迹,但要分析出全盘,很难。正如我写的,梦里三真七假,有什么地方是被梦主人动过手脚的,对阴通这名旁观者来讲,难以分辨。”卜雨循着她写的说道。
“我若让你以这梦里为□□真去分析呢?”邬求言打断她。
卜雨一顿,略微思考,接着便分析了起来。
“题中所说,这名阴通是在女子处于昏迷的状态,强行入梦的。”
卜雨说着瞄了邬求言一眼,心里想到,不会这阴通就是他自己吧,这倒像他能干出来的事。卜雨已经不把邬求言当正经先生看待了。
她接着说道:“强行入梦,却没有遭到梦主人的驱赶,反而默许其一路旁观同行,这确实也能体现出梦主人是想给阴通传递某些信息的,若非如此,大可不必呈现出那么贴近实际的场景和画面。”
“像女子被屠家,被人追杀,以及后续在逃亡路上的痛苦遭遇。看似全是女子的梦魇,但实际上每件事之间却有着很牢靠的逻辑链条,不跳脱,也不荒诞。甚至梦主人在遭受这些痛苦时依旧平常且冷酷的可怕。”
卜雨思索着,越说思虑得越深沉。
这梦平常得不能再平常,可正是因为对于一场梦来说,它平常得可怕。像是一片平静的湖泊,人路过时,难以察觉其异常,当可你停下脚步,仔细端详它时,不起一丝涟漪的黑洞,此时却幻化出一圈圈旋涡,让人晕得能跌下脚去。
“她察觉到了你,默许了你,在最后面对那梦魇父子的时候也没有反抗。她或许只是想在最后,找个人诉说罢了,而你的出现,给了她出口。她在梦里自杀了,不是吗?”
“明明是有自救方法的。比如说,报官,不管是自己报官,或是通过阴通来报官,她都没有做,她为什么没做,她是在害怕什么吗?”
卜雨盯着铜盘里的余烬,陷入了思考。
“那阴通有看见追杀她的人的样子吗?”卜雨问邬求言。
“并没有。”邬求言如实说道。
“那多半是她刻意隐藏的,如果她想,她会在梦里给出提示。没有提示,没有选择报官,也不接受帮助,会不会她已经走到了绝路上,哪怕报官也救不了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