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我希望你能看懂。”
卜雨心里琢磨着,突然有一丝感动。原来很久之前,这师徒情就已经扎下根了。
“那些笔记,我确实很受用。谢谢先生。”卜雨站了起来行了个礼。
“那我考核过了,以后就可以去学堂一起上课了对吗?”
“上不了。”邬求言直言道。
“啊?”卜雨心下一惊,“为什么上不了?”
“学堂里官派系统化的东西,你已经学的差不多了。你的重点不应在此,我想让你跟着我修习凤角派。”邬求言看着卜雨说道。
卜雨眼睛一亮,凤角派,是她母亲修的学派。
“你应该对这门学派还算了解吧,你母亲蓝氏修的就是这个,不仅如此,她算是这门学派的集大成之人了。游历天下,解决了不知多少梦魇的疑难杂症。官派和芥草派处理的是眼前看得见的梦魇,而凤角派解决的是看不见的心病。”
“这门学派的重要性是被大大低估的。人们只知道有寐官和阴通就能保自己睡个好梦,却不知道好梦、噩梦的来源是什么。”邬求言越说越情绪低沉,似是一种挣扎的无奈。
“你母亲是这门学派最后的辉煌。在她之后,凤角派便一蹶不振。再加上现在官家也不重视,凤角派在民间就要销声匿迹了。”邬求言可惜道。
“你是蓝氏的女儿,从小耳濡目染有学习这个的优势。并且,那日测验的最后一题,你分析的路子是对的,有凤角派解剖案例的影子。我相信你会上手很快的,我也相信,你是我西行路上的最好人选。”邬求言对卜雨投去一个肯定的眼神。
卜雨被邬求言说的都不好意思了,他对自己的评价太高,自己真的有这么好吗?
卜雨拼命压住上扬的嘴角,心思刚要起飞。哎,不对,西行?!
“西行路上?这是什么意思?”卜雨心想,这难道是什么比喻吗?师徒俩在学习凤角派的一路上克服九九八十一难最终取得成功,这比喻用的也算贴切。
“你父亲没和你说吗?”看着卜雨一脸懵的神情,看来她还不知道。
“那我跟你说吧。我打算追随《値夢箓》的脚步,一路西行,探究书中记录案例的真实情况。如果顺利,能籍此重振凤角派,也算此生无憾了。”邬求言说着,卜雨似乎可以看见他眼角若有若无的泪光。
“我一个人也不是不行,但两个人行事研究更方便些。更何况你也对此感兴趣,一路上有个志同道合的人,效率会更高。”邬求言真诚地说道。
可这些话听到卜雨耳朵里,更像是来自梦里不切实际的幻想!
就先肯定邬求言的这份决心是真的,他去的那个不知要多久的西行,肯定不是十天八天,按照《値夢箓》的记载,遍及上梁国大江南北的案例,全都游历完,少说得两三年!
更不用说,他要把十四岁的自己带上,美其名曰,是对自己能力的肯定,但怎么感觉怎么不对,像是个冠冕堂皇的人贩子说的话。
卜雨觉得离谱,哪怕这是邬先生说的话。怪不得卜丛没有跟她说,相必父亲也觉得不妥吧。
即便如此,卜雨还是保留理智,礼貌问道:“先生,恕我冒昧,我有个疑问不知可否解答一二?”
邬求言点了点头。
“你是官派出身,学的是官派体系的东西,年纪轻轻就任学堂先生,在我看来,你未来继续走官派这条路,再过几年,进到京都谋个好职位也是信手捏来。可你为什么半路出家修这个?”
“你是在问我理由吗?”
“算是吧,毕竟拜师父也要选对方向。”
“同你一样,兴趣使然。”邬求言笑着说。
卜雨继续看着他,那眼神明明是‘你觉得我信吗?’的意思。
邬求言叹了口气,“这次的案子我被定了次罪。经此一案,我也没办法继续在学堂担任先生了。但我并不懊恼,这或许是上天给我的一个契机吧,我该走另外一条道路了。”
邬求言顿了顿,眼神飘向了墙角,苦笑着说道:“还有一件事,你或许不知。我永远没办法回到京都了。”
“为什么?”卜雨疑惑。
“我是从京都派遣来到这里的。”
“这我知道,”卜雨不以为然,“能从京都来,就不能回京都去吗?”
“大家知道的只是这个结果,但你知道原因为何吗?”
卜雨看邬求言说话如此拐弯抹角,难道这里面还藏着什么秘密?
“原因是什么?”卜雨心想,你倒是说呀,磨磨唧唧的。
“我之前就职京都翰林院,因犯了事而被贬到的扬州。是因为我父亲,这犯的事才被压了下来,没有传出去。”
卜雨知道邬求言的父亲是一个很厉害的寐官,但没想到他父亲权力这么大,这地方都不知邬求言为何而来。
“那正是因为这犯的事,所以你再也没办法回京都了,对吗?”出乎卜雨的意料,这邬求言表面温温和和,竟能犯下连京都都不能回的大错。
她不想再在邬求言的伤口上撒盐,便没再追问犯的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