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雨皱着眉头从里屋出来。
知云见她脸色不太好,忙上前问道:“怎么了,小姐?”
卜雨摇了摇头,“没事。”
“阴通师傅,我家老头儿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一会儿自然醒来就好了。”卜雨说完就从包里拿出了三包物件儿递给了老妇。
老妇接过,举起一个仔细看了起来。那是用符纸折的三角包,外面依稀能看见黑色的墨迹。拿在手里轻飘飘的,里面倒不像装了东西。
“这是?”
“安神符,里面有安睡丸的粉末,每晚睡前把符烧了,把符灰冲进水里喝下去。一共三剂,喝三晚就好。”
卜雨向老妇解释完,拿出笔记和竹笔,准备开始记录。
她接着问道:“老伯最近有没有去过一些平时没有去过的地方,或遇到了什么烦心事、特殊的人呢?这些都有可能是导致他突然陷入梦魇的原因。”
“他平时也就去田里待着,一待就是半天。什么烦心事和烦心人,都没听他提起过。”老妇一脸愁容。
“不要着急伯母,您再仔细想想,老伯有没有说一些平时没说过的事?”
老妇思来想去,还是记不起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真是的,你看我这脑子,真是老糊涂了。”老妇自责道。
“没关系,等老伯醒来再问问他便可。”卜雨安慰她道,“家里是只有您跟老伯住着吗?还有没有其他家人?”
老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才开始说道:“没有,就我们俩。早些年,我们有个儿子,在他十岁那年,掉河里淹死了,自打那时候,就剩我们老两口了。”
老妇摩挲着拐杖,接着说道:“其实,我们并不是本地人,只是留在原来的家里,每天晚上都会梦见我的孩子,每天都要看见他死在我们眼前,一次又一次。我们受不了啊。后来听人说阔克苏尔能净化人们的梦,我们犹豫再三,还是卖掉家里所有的东西,来到这里定了居。”
“就这么着几十年也过来了,哪怕这里的气候再不好,我们也选择留了下来,就因为在这里我们不必再记起那段痛苦的回忆。可没想到的是,就在昨晚,那个梦又回来。”老妇说到这里眼里已蓄满泪水。
卜雨和知云看了彼此一眼,知云上前抚着老妇的背,“伯母,您节哀。”
“您同老伯做的是一样的梦吗?”卜雨问道。
“是。”
卜雨从布袋里掏出了装着安睡丸的瓷瓶,找了一个药袋倒了十粒出来,封好口放到桌子上。
“伯母,这几天,您每天晚上睡觉前吃一粒吧。吃了就不会做梦了。”
老妇收下,嘴里说着谢谢。
卜雨看着眼前这情况,不便再接着待下去,便起身问道:“您方便跟我们说一下老伯平时去种地的地方在哪吗?”
“可以,只是我腿脚不好,没办法带你们过去。”
“您跟我们说怎么走就行。”
卜雨临走的时候,将原本准备好的银钱又添了些塞给了老妇。
“我们先去田里看看,给您的东西先吃着,我三日后会再来。”
“好,谢谢,谢谢。”老妇捧着钱袋,连连道谢。
直到两人走远了,知云才问道:“小姐,看你刚才从里屋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这个梦有些棘手吗?”
卜雨也在思考着什么,“倒不是棘手,这种情况放在以前的案例里,是再普通不过的了。只是……”
“只是什么啊?”
卜雨回想起刚刚在梦境里的遭遇。
青烛将她带到了一个水坝旁。沿着水坝边上,老伯正追着水坝里的什么东西。卜雨跑了过去,向老伯问道:“老伯,怎么了?”
老伯着急地指着水里,卜雨向水坝里面看去,是一名男童,脸色苍白,紧闭着双眼,随着水流起起伏伏,向着下游漂去。
“这是谁?”卜雨问道。
“是我儿子啊,我的儿子。”老伯一边擦汗,一边紧追着不放。
卜雨看着平静的水面,沿着水坝外壁一圈的水却十分湍急。
卜雨见石头垒起的坝壁坡度尚且和缓些,本想翻下去拦住男童。
可紧跟着追了两步之后,一个急流将男童推出去了更远的距离。再往前看,那里的坡度根本没办法下人了。
“儿啊,儿啊。等等爹啊。”
卜雨转过身抓着老伯,“老伯,若有个台阶能下去就好了。”
老伯恍然大悟,“我记得再往前走有一个小路能下去。”
卜雨再回头,果然视线里多了一条小路。
男童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水流打了个旋涡,男童的身体在小路的下端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