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话音刚落,包间门就被推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侧身出现。
“说曹操曹操到。”老房起身迎接,“老姜,跟你介绍一下,这是廖释青。”
廖释青像是刚刚下班赶过来,穿着黑色衬衫黑色西装裤。
衬衫前襟松开两粒纽扣,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布料下包裹着的紧实的肌肉清晰可见。视线扫到姜子姜的位置后,隽冷的五官在柔光下也温和了几分。
看到来人是他,姜子姜倒也没太惊讶,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怕姜梁不了解,在他耳边低语补充:“那个仙鹤屏风。”
姜梁恍然大悟,也起身欢迎,嘴里重复着他的名字:“释青,有缘呀。”
廖释青挑眉,眼神里略带疑色,伸手问好后,还没问出心中疑惑就被打断。
“人齐了,点菜吧。”姜子姜把菜单横到老姜和老房中间。
和众人打完招呼的廖释青就近坐在姜子姜旁边位置。
老房研究吃食有一套,大部分都是他掌控菜单。他也了解大多数人的口味,泱泱点了一桌子。
等菜期间,姜梁问,“小廖是本地人?”
“不是,我是南城的,不过我外婆家是这的。”
姜梁点点头开始和他聊起南方环境和经济发展,老房悄然无声加入。三人聊得起劲,一直到吃饭讨论声都不断。
姜子姜和李静大多主攻饭菜,偶尔应付几句。
廖释青垂眸把视线转向正机械性埋头吃饭的姜子姜。
“我敬你,你画的屏风家里长辈很喜欢,谢谢。”廖释青举起酒杯温声建议。
他现在的眼神柔和,说话温声细语,与姜子姜第一次见他的那种桀骜冷淡截然不同。
廖释青的手骨节修长,手背青筋凸显。姜子姜举起酒杯与他的相碰,笑着回答,“应该做的,老人喜欢就好。”
“你国庆节有安排吗,我想知道上次在米线店的约定还算数吗?”
姜子姜抬头与之对视,暗影投下,两人影子挨得很近。灯光下,廖释青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浓密的睫毛更是让她不合时宜想起自己常用的那根弯钩画笔,就是不知道摸上去的质感会不会不同。
姜子姜大拇指按下中指老茧,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有的。”
廖释青抿了抿唇,又喝下一杯,“姜老师打算怎么给我讲解呢?”
姜子姜眨眨眼,也陷入思考,而后问他:“你去过当地博物馆吗?”
“没有。”
“那就去那,我记得那有个关于内画的展厅,不过国庆节应该人很多。”
“没关系,人多反而热闹。”
两个人转过天来,还真就搭伴去了博物馆。期间聊天,会聊到内画历史和发展。
内画展厅中央陈列着一张木制八仙桌,桌上笔墨纸砚准备齐全。宣纸上留下了其他人的练字痕迹,桌子的另一边摆放了两个内画鼻烟壶供游客尝试作画。
“你要试一下吗?不是一直好奇怎么画的吗?”
廖释青早就跃跃欲试,点点头,“好。”
姜子姜从笔筒中随意拿出一支画笔,笔尖已经彻底干燥结了墨渣,她先在笔洗里将画笔润湿,原本清澈的笔洗里留下一道墨痕,墨痕漫开如一副肆意挥洒的丹青水墨画。
用吸水纸吸走一部分水后,再将笔尖完全浸入砚台里的墨汁,最后在砚台边沿轻缓地刮掉多余的墨。
廖释青从姜子姜手中接过画笔,画笔细小,就像只拿一支没有笔杆的笔芯。初拿时不习惯,又因为手不稳,画笔钻入瓶口时,笔尖擦过瓶口留下黑色印记。
笔尖细软不容易着力,尝试了几次瓶身只留下一团黑。廖释青不想放弃,可是越尝试越失败,努力的结果只是一条不成形的曲线。
观察到廖释青耳边微红,姜子姜扬眉忍笑,等到听到他细微的叹气声才缓缓靠近。
“不能急于求成。”
廖释青的右手被虚虚握住,一股清新淡雅的橘子味道自身后传来,叮嘱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萦绕,语气轻缓,“用手腕的。”
姜子姜的手很小却温暖有力,轻轻带动他的手在壶坯内呈现一道笔直的线,接着又是一个圆形。
清香一直在周围围绕,廖释青大脑停止了思考,待到他再次反应过来,鼻烟壶内一个清晰的‘青’字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一记电流从廖释青的手掌穿过直达心脏,再是蔓延全身,麻酥酥的。如风吹过麦浪带过沁人的清甜,细风携着麦浪在耳边低语,“沙沙’作响。
廖释青手握成拳,咳嗽一声,将那只做为导体的手藏在身后,“时间还早,我看外边还有一些其他的景点,我还没来过,一起去逛逛吧。”
“可能除了花花草草其余的就没什么了。附近还有个寺庙可以算姻缘,求事业。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那看看,距离这里不远,”
姜子姜担心廖释青对那些植物不感兴趣提议换地方。
廖释青却笑着摇摇头,“看看花花草草,呼吸新鲜空气挺好的,再者说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去那些地方我才觉得无聊。”而后转头问姜子姜,“你呢?”
姜子姜愣了一瞬,似是想起了什么,无奈笑了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可廖释青看她的眼神却是在对这个答案提出质疑,姜子姜一时来了想争辩的意味:“我这是对未知事物心存敬畏。”
金秋时节即便天气降温,中午时分艳阳高照,阳光烘在后背上暖洋洋的。
恰逢国庆佳节,为展示对外来游客的热情欢迎,每路过一个地方都会看到张贴显眼的欢迎标语,“缘分让你我齐聚在衍城。”“相聚便是缘。”等等。明明是一座文化古城偏偏欢迎标语内容直白让人汗颜。和“网络一线牵,珍惜这段缘。”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每个标语大差不差少不了一个“缘”字。
姜子姜嘴里嘟囔着:“为什么这么多标语都离不了缘这个字?”
廖释青看着五花八门的红色条幅,又记起了昨天的疑虑,“对了,提到缘,昨天吃饭,叔叔见到我说有缘是什么意思?”
心想还是没躲过,姜子姜神情不太自然,先是反问他,“你的名字谁取的?有什么来历吗?”
“我爷爷,只知道是根据王安石的一首诗。”
“那你知道有种颜色叫帝释青吗?就是你名字的两个字,属于蓝色系。”
廖释青停下脚步,低头看她,深色眼眸里带着疑惑:“颜色?我还真不知道,所以?”
姜子姜瞬间立正站好像个乖学生,晶亮清澈的眼睛让人无法忽视,“重新介绍一下,姜子姜。”稍加停顿自己先不好意思笑起来,“子姜,粉色系。”
身前的粉红色月季花开得正盛,鲜花搭在枝头不经意散发一阵阵浓郁香气。不自知的绮丽引得不少人驻足欣赏,无一例外。
这其中必然包括廖释青。
甬路上熙熙攘攘,砰砰的心跳声藏在人群中,所幸无人知晓,又遗憾无人分享。一阵风刮过,吹动远处的红色横幅。
更无人知晓的,是j廖释青在阵阵芬芳中竭力压抑着躁动的情绪。